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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万象自寂,不待收束

辞别无统墟,万法自归、兴废在人心的浩博体悟敛入神魂。二人循着渺渺无尽的星流继续远航,玄墨色的法墟余霭悠悠散入幽深的虚空。星河万顷默然铺展,时序如缓缓淌过的长川,漫过亿万星域,整片星海辽阔辽寂。

往昔见诸天浩劫落幕之后,世间尚有余乱余烬,残劫飘荡,异象横生,便欲出手收拢天地乱象,扫尽世间余厄,将万般纷扰尽数归于安宁的执念,随同墟野散尽的柔光,缓缓消融。

前方虚空缓缓铺展开一片时序寂墟。

此地没有净乱法坛,没有收厄灵印,亦有镇锁乱象的混沌宝龛。墟域之内浮沉万千劫末万象的虚影。有战火残留的残烟,有灾变遗落的异兆,有纷乱散尽后的平和,亦有躁动渐渐平息的光景。喧闹与寂谧往复轮转。有的乱象长久翻涌不息,有的历经时序缓缓涤荡,无需外力干预,便自行归于沉静。世间万般纷扰起落,全然依从天地因果的自然流转,不为等候大能出手扫荡余厄、收束乱象而生,此地名为无敛墟。

“旧世诸天劫尽,多以待客收束。”旧戏主伫立寂墟岸畔,目光望遍墟内喧嚣与沉寂交替的万千虚影,语声恬淡悠远,“每当大劫落幕,浩劫虽已终结,天地之间依旧漂浮无数残孽、余祸,乱象四伏。众生便渴盼圣者降临,施展无边伟力,扫荡一切纷扰,镇住世间躁动,把天地万象尽数收拢入一片安宁。世人皆以为,劫后的残乱,必要仰仗外力清扫抚平,方能天下太平。诸天广设净世道场,祭出镇厄至宝,皆是想要涤荡劫后一切不安。那时劫后万千残象,岁岁等候外人前来收束平息。”

乱世劫罢,盼人净乱;

万序归衡之后,方存此境,喧扰自生自息,不待访客收束。

苏璃静立墟畔,默然凝望苍茫寥廓的无敛墟。

若是因果根由尚未耗尽,纵然大能挥动无上神通,一时间扫尽眼前乱象,可根源未消,待道力褪去,躁动纷扰依旧会自时序深处重新滋生。倘若业缘已然走到尽头,不必强者出手涤荡镇压,悠悠岁月流转之下,万般喧嚣躁动自会慢慢消解,归于寂然。世间乱相根植于过往因果业报,不靠神通扫荡,不凭宝器封镇。

亦有净世圣者踏入墟中,大手一挥,涤荡漫天躁动异象,刹那之间换来一派静好。可只要残留的因果尚未耗尽,短暂平息之后,新的纷扰又会慢慢滋生浮现;也有生灵立于墟外,静观喧扰起灭,不施半分镇厄道力,驾起星舟顺着星流缓缓远去。无敛墟恪守时序本源节律,不会因大能倾力清扫,便令天地永无一丝纷扰;亦不会因无人前来收束抚平,便让劫后乱象永世翻腾不止。喧嚣与沉静,是天地轮回必经的表象,并非专为等候外人出手镇压清扫而存在。

劫末本相,不因收束便永归宁谧,不因无人涤荡便永陷喧扰。

“世人总以为,浩劫余乱横亘天地,便该有强者出手一力扫平。仿佛缺少外力的收拾镇压,世间便永远摆脱不去劫火遗留的躁动。”她轻声开口,目光望向一团翻涌许久,随时序消磨一点点归于消散的劫烟虚影,“可扰由因起,寂随缘尽。平息与否,根在因果消长。外人的清扫镇压,可以换得片刻的风平浪静,却消不掉沉淀万古的业缘。有没有圣者前来收束乱象,对于万象本身的生灭,并无根本损益。”

天地喧扰本自消长,不必等候世人施术净乱,才算四海安寂。

旧戏主望着墟内万千浮沉起落的万象光影,亿载劫世之后净乱收厄的执念缓缓化开。

过往诸天一次次大劫落幕,战火狼藉,残祸漫布星海。他曾亲启净世坛,挥动镇厄法宝,一遍又一遍清扫劫后遗留的乱象异象,一心想要把整片诸天牢牢锁在永久安宁之中。长久以来,他笃信劫后残留纷扰,必得圣者出手收束,天地方能彻底归于太平。

而今静观这一方不立镇厄宝龛的无敛墟,心中方才彻底洞明:施术净乱是慈悲,万象自寂是本真。扫荡可得一时清晏,缘尽方得万古归宁。不必等候游人出手收拾,待到因果消磨殆尽,万般喧扰自会悄然沉寂。

“昔年挥宝除殃,欲扫尘寰千劫扰;今朝墟外观象,知纷扰不待收束。”

星风漫过寂墟边界,墟中此起彼伏的喧扰虚影漾开缕缕浅灰柔光,缓缓弥散汇入浩瀚星海。

时有漫游星灵走入墟中,静观喧嚣兴起又复归于沉寂,参悟因果缘灭之理,而后从容奔赴远域;亦有生灵遥望墟内万象百态,不愿强行干预因果流转,便调转星舟顺着星流远行。无敛墟不会直接抹除天地间全部劫后纷扰,亦不会阻断乱象随缘自消的机缘。万象起灭,不扫不封。

整片墟域,寥寂苍茫。

无净乱祭坛,无镇厄灵玺,无墟中灵机引诱圣者前来平定纷扰,唯有寂墟恒存,喧扰自生自泯,无声诉说因果缘尽、不待外敛的安然。

二人静立身侧,不施展净世神通扫荡残殃,不祭出宝印镇锁天地躁动,只是静静体悟这份万象自寂,不待收束的澄澈。渐渐懂得,劫后世间万千喧嚣乱象,并非专为等候外人出手清扫抚平而存在。

良久,苏璃望着墟间归于寥寂的浮光,轻声道:“万象自寂,不待收束。”

旧戏主伴着漫过墟野的渺远星风缓缓应声:“喧寂随缘尽,宁扰任天章。”

待墟间道悟沉淀神魂,二人转身辞别无敛墟,再度投身无边无际的星流。

劫烬随漠逝,嚣宁自岁长;前方星海浩渺,漫漫长游,继续向前。

浮沉归大化,星旅复遐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