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无怜墟,芳华自惜、不候垂怜的温寂体悟敛入神魂。二人循着柔缓星流继续漫游,星辉如水漫过虚空,时序缓缓淌过,星海浩渺清旷。往昔寻伴觅侣,盼得知己同赏人间风月的执念,随怜墟散逸的光雾一同消融在星霭之中。
前方星穹铺开一方时序欢墟。没有宴饮的楼台,没有相伴的侣伴,万千闲逸的光景在此沉浮:清风、静景、幽趣,种种安然意趣自生自灭。无同赏之人前来赴约,无共乐的机缘,欢愉的显隐只依从本心本源,不为等候友人相伴、与人同享喜乐而生,此地名为无游墟。
“旧世尘间闲趣,多以待客同游。”旧戏主静立欢墟之畔,望着墟中流转的万千闲逸虚影,语声恬淡悠远,“世人得遇良辰美景,心中欢喜,便渴望有人并肩相伴,共赏风月,把酒言欢。众生总以为世间清欢,便是静候知己前来,一同领略美好。那时万般闲趣,岁岁等候同游来共。”
乱世清欢,候人同游;
万序归衡之后,方有此清欢,逸趣自享自安,不待远客同游。
苏璃静立墟边,默然凝望这片漫漾的欢墟。
本心悠然,便生发出自在欢愉的虚影;心神沉郁,逸趣便悄然敛去,归于平淡。喜乐由内而生,不向外求取陪伴。有生灵步入墟中,寻得同好,相与共赏光景也好,途经墟外,无意入局,径自远去也罢,欢墟依旧循着本心节律流转,不会因无人相伴,便消减半分意趣。世间清欢,本是内心的自在感受,并非为等待他人相陪、等候访客共乐而存在。
欢意自在,不因有人相伴而愈发浓烈,不因无人同赏而归于空无。
“世人总觉得,喜乐需要有人分享,才算圆满。仿佛若无知己并肩,再美的光景,也失去了意义。”她轻声开口,目光掠过墟中一缕悠然浮动的闲景虚影,“可欢自内生,趣自独赏。安于孤静、自得其乐,已是它完整本相。有没有生灵结伴赴会、有没有人与之共品风月,于这一份清欢本身,并无损益。”
人间清欢本自天成,不必等候世人结伴同游,才算不负良辰。
旧戏主静对无游欢墟,看万千逸趣自起自落,心底万古的执念缓缓消融。
亿载人间起落,他曾广设宴集,聚四方知己,令众生得享相伴游乐之乐,长久以为世间美好,必得有人共赏,方能称得圆满。而今静看这片无人相陪、自享自安的欢墟方才通透:聚友共乐是慈悲,清欢自享是本真。清欢不必等候游人同游,浩渺心宇之间,自可独得悠然。
“昔年聚友寻欢,愿以良景慰尘闲;今朝墟前观趣,知清欢不待同游。”
星风拂过欢墟边界,万千闲逸虚影缓缓化开,化作细碎流光,飘散进茫茫星海。
时有漫游星灵驻足墟内,静览闲景,体悟独乐安然之道,而后从容奔赴远域;亦有生灵遥望欢墟,无意追寻闲趣,顺着星流径直远行。无游墟不会为求欢者幻化相伴的机缘,亦不因无人同游而磨灭光景之美,起落循序,不迎不拒。
整片墟域,淡逸安闲。
无聚宴灵阵,无赏景高台,无墟中灵机诱客探寻,唯有欢墟恒存,逸趣自生自泯,无声诉说闲情自足、不假人伴的安然。
二人静立身侧,不运道力招来同游知己,不施灵法制造热闹喧嚣,只是默然体悟这份清欢自享、不候同游的澄澈。慢慢懂得,世间的喜乐美好,未必专为等待他人相伴而生。
良久,苏璃望着墟中归于平和的光影,轻声道:“清欢自享,不待同游。”
旧戏主伴着漫过墟野的清和星风缓缓应声:“幽趣随心起,游否任尘留。”
待墟间闲意入心,二人转身辞别无游墟,重入绵长无尽的星流。
清欢浮星漠,逸乐自经年;前方星海浩渺,漫漫长游,继续向前。
欢韵循自性,星旅自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