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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孤岩生苔,不借春晖

辞别随光虹,长天虹影、生灭自适的清和体悟沉敛神魂。二人循着柔缓星流继续漫游,星辉素淡铺洒虚空,时序缓缓推移,星海一片静宁,不复旧劫动荡的沉压。

前方虚空悬着一块粗朴时序孤岩,岩身苍沉,无奇峰秀势,无灵纹道印。岩面阴蔽之处,薄薄覆着一层青碧星苔,细密绵柔,顺着岩纹静静蔓延,不靠强光煦暖,不逐风露远扬,自生自衍,缓缓铺展,此地名为静苔岩。

“旧世苍苔草木,皆仰春晖而生。”旧戏主缓步行至岩前,目光轻落于岩上绵密青痕,语声恬淡绵长,“世人观苔,总见它喜阴湿、待暖阳,以为必得春日温光滋养,方能延绵生息;又常叹苔花微小,盼借春光展露生机。那时岩间青苔,仿佛一直在等候一缕春晖垂照。”

乱世观苔,仰候春辉;

万序归衡之后,方有此孤岩,青苔自蔓自滋,不借天外春晖。

苏璃静立岩侧,默然凝望岩面上静静延展的碧色苔痕。

星苔循着岩隙缓缓滋生,绵薄青绿,安静覆石,生息节律只随岩间时序流转。有生灵驻足细看这细碎生机也好,擦肩而过、不曾留意这一抹浅碧也罢,孤岩不改形貌,青苔依旧缓缓蔓延。苔痕滋生,只是顺应微末生元的本然,并非为等候暖意、借光显形而生。

苔色自在,不因有春晖加持而愈发繁盛,不因无暖阳垂照而骤然枯萎。

“世人见石上青苔,常觉它幽微孱弱,须借春风暖阳方能存续,认定若无光照眷顾,这一点青碧便难以长久。”她轻声开口,目光抚过细密柔和的苔纹,“可岩自长存,苔自延蔓。微息静覆顽石,已是它完整本相。有没有春晖相照、有没有生灵留意,于这层星苔本身,并无损益。”

微末生机自有根骨,不必仰仗外物恩泽,方得长久。

旧戏主静对静苔孤岩,岩上无声蔓延的青痕,慢慢消融心底万古沉淀的执念。

亿载护持万域生机、重建灾后遗土之时,他引暖阳、布灵泽,以道力催生万物复苏,心底默认一切生灵,皆需依托外境滋养方能存续。而今静看这块无沐春晖、苔自滋生的孤岩方才通透:布泽催生是慈悲,微息自守是本真。青苔不必等候春晖垂怜,顽石之上,亦可自在延绵。

“昔年广布灵晖,欲借温光苏万类;今朝顽石观苔,知微生不借春晖。”

星风淡淡拂过岩面,青碧苔纹无声延展,细息静静流转。

时有漫游星灵停在岩畔,静观苔痕漫石,体悟微末生机的自在,而后从容奔赴远域;也有生灵途经岩边,目光不曾停留,随星流径直远行。孤岩不会为苔影引来暖光,亦不因无人驻足而断绝生息,苔生苔延,循序自守,不迎不拒。

整片岩域,素朴简寂。

无养苔灵泉,无蕴生法阵,无岩下秘藏机缘诱人探寻,唯有顽岩恒立,青苔自蔓,无声诉说微生具足、不待恩泽的安然。

二人静立身侧,不运道力引光润苔,不施灵法助长青痕,只是默然体悟这份微末自持、不假外求的澄澈。慢慢懂得,生机不分大小,纵使幽微如苔,亦可自足长存。

良久,苏璃望着岩上静展的碧痕,轻声道:“孤岩生苔,不借春晖。”

旧戏主伴着掠过岩脊的柔缓星风缓缓应声:“微元藏石内,荣养不须凭。”

待岩间苔意入心,二人转身辞别静苔岩,重入绵长无尽的星流。

顽岩承碧色,滋长自循时;前方星海浩渺,漫漫长游,继续向前。

苔痕随自行,星旅自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