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数层薄如蝉翼的维度隔膜,苏璃落向一处中等位面青岚界。
此地夹在高维圣域与浊海荒域之间,常年受两边法理拉扯,天地秩序早已失衡。高空云层一半是议会降下的灰白束心光,禁锢生灵七情;另一半是浊海溢散的灰黑雾霭,悄无声息啃噬地脉,整片天地始终笼罩在半明半暗的压抑之中。
凡间城池里,百姓神色麻木,眼底全无鲜活光亮。他们生来便被议会灌输高低尊卑的教条,认定自身存在只为供养高维,不敢生反抗之心,偶尔生出向往自在的念头,头顶束心光便会刺痛神魂,强行压下所有杂念。
城郊山林更显荒芜,草木半截枯黄,溪流浮着一层薄薄浊灰,少数不愿顺从秩序、躲入山野的修行者,身形日渐虚化,神魂被浊海慢慢消融。
苏璃隐去流光羽翼,化作寻常青衣女子,缓步走入城中长街。腕间时序金丝自动抚平她身上独有的浮墟道韵,任凭街道四处游走的秩序监察傀儡扫过,都只判定为本土普通修士。
街边老妪佝偻着身子分拣枯败草药,指尖每触碰草木,便会传来微弱腐朽震颤;孩童蹲在泥地玩耍,嬉笑转瞬便被头顶束心光压制,下一秒只剩下空洞茫然。
见此景象,苏璃心底沉甸甸的。
议会枷锁困住本心,浊海腐朽生机,双重磨难压在万千凡人与修士身上,他们连知晓真相的资格都被剥夺。
她寻了城中一处空旷高台,缓步登上去,掌心缓缓腾起温和绵长的暖金归心微光。
金光不具半点杀伐压迫,如同春日暖阳,慢悠悠铺展整座城池上空。
悬浮天际的灰白束心光一接触归心道韵,立刻发出细碎刺耳的嗡鸣,层层寸寸消融瓦解。那些束缚心神的秩序纹路,被平衡大道拆解,化作纯粹天地灵气,返还给下方众生。
城中百姓只觉心口积压万古的沉闷骤然消散,压抑许久的喜怒哀乐重新回归神魂。孩童放声欢笑,劳作之人舒展紧锁的眉头,山野躲藏的修士感应到安稳道韵,纷纷从枯林深处走出,仰头望向高台之上那道青衣身影。
“何为本心?何为平衡?”苏璃声音不高,却顺着地脉与气流,传遍青岚界每一寸疆土,“诸天本无高低维度之分,混沌初生,万道互通,是初代议会人为割裂天地,设下层级枷锁,掠夺众生心念续命高维。域外浊海便是本源枯竭的恶果,唯有人人守本心、万道互通滋养,方能化解浩劫。”
她不刻意诋毁议会,只平铺直叙道出万古真相,又将归心平衡道种散向四方,落进山川地脉、生灵神魂。道种扎根之后,会自主净化浊海侵蚀,抵御束心秩序,让这片位面慢慢生出自给自足的法理循环。
台下众生静静聆听,麻木多年的心神渐渐苏醒,眼中生出对自在天地的向往。不少修士跪地行礼,恳请苏璃留下修行法门,护佑青岚界长久安宁。
“我不能久居一界,诸天万域皆需平衡道韵扎根。”苏璃轻声安抚,指尖凝出一卷简化道书,漫天分化,落向每一位有心修行之人手中,“此法无需臣服谁,只需遵从自身本心,善待天地万物,互通法理,便是护界之道。”
传道不过半日,青岚界天地焕然一新。灰白秩序天光消散大半,山林草木重焕翠绿,溪流澄澈透亮,笼罩世间的死寂阴霾淡去许多。
可这份异动,终究瞒不过议会遍布中层维度的监察网络。
高台之下,人群角落一道身披灰袍的人影悄然后退,袖中飞出一枚秩序传讯玉牌,白光撕裂天际,直奔高维圣域。
苏璃眸光微侧,早已捕捉到那一缕异样的秩序气息,却并未出手阻拦。
她此行本就有意展露归心大道的力量,唯有让议会知晓平衡道统正在下界蔓延,才能看清对方后续布局,摸清本源掠夺塔的完整筹备计划。
传讯信号升空不久,虚空深处传来细碎空间震颤。十二尊议会高阶执法者破开维度夹层,周身缠绕厚重杀伐序力,冰冷目光锁定高台之上的苏璃,封死所有撤离路线。
为首执法者声线冷硬,秩序光刃悬于掌心:“浮墟叛道苏璃,私闯中层位面,散播异端道统,瓦解诸天秩序,随我返回圣域受审。”
“束缚万灵、掠夺本源的秩序,本就不该长存。”苏璃立身高台,周身暖金柔光缓缓升腾,没有主动进攻,只以平衡道韵隔开对方汹涌的杀伐之力,“你们身居执法之位,亲眼见证下界生灵苦难、浊海不断扩张,当真甘愿沦为议会续命的工具,坐看整片诸天走向寂灭?”
“诸天存续,高维至上,低维生灵本就该献祭!”执法者不听劝解,十二道灰白光刃同时劈斩而下,序力撕裂空气,裹挟镇压一切异道的霸道威势。
金光骤然铺开,化作无边心序屏障,稳稳承接所有攻势。破碎的序刃接触平衡道韵,立刻失去暴戾锋芒,消融成温和本源,散入下方青岚界大地。
苏璃无意斩杀这些执法者,他们不过是被议会教义洗脑的棋子。归心大道流转而出万千细碎光丝,顺着十二人周身秩序纹路蔓延,刺入他们封闭的神魂。
被禁锢的过往画面一一浮现眼前:早年驻守下界时见过位面被浊海吞噬、亲眼目睹无数生灵因束心光日夜煎熬、议会高层刻意隐瞒本源枯竭与浊海真相的记录卷宗……
真相冲刷之下,不少执法者手中光刃微微颤抖,眼底冰冷褪去,生出动摇。
为首之人神魂根基被议会重器烙印束缚最深,依旧顽固不化,嘶吼一声引爆自身序力,欲要以自爆重创整片青岚界,胁迫苏璃束手就擒。
就在狂暴序力即将炸开的刹那,苏璃指尖一点,一道精纯心序金光封住对方神魂本源,强行压下暴走的力量。
“执念太深,我暂封你杀伐道心,待你看清诸天全貌,再自行抉择前路。”
余下十一尊执法者心神动摇,见首领被封,再无战意,纷纷收束兵器,沉默立于虚空,不再阻拦苏璃。
苏璃留下足量平衡道种镇守青岚界屏障,确保此地不受浊海与议会侵扰,随即纵身腾空,准备奔赴下一处遭受侵蚀的位面。
临行前,那十一尊执法者中一人低声开口:“本源掠夺塔再有二十载便可完工,议会已调动全域兵力,待塔成之日,先平所有散播平衡道统的下界,再动用塔力汲取浮墟全部本源。另外,议会暗中开辟多条通道,主动引浊海雾气侵袭不肯顺从的位面,以此逼迫众生主动依附高维。”
这是极为关键的隐秘情报。
苏璃颔首致谢,时序金丝缠绕身形,转瞬消失在维度夹层之中。
一路辗转,她接连走过七处中下维度,所到之处尽数播撒平衡道种,净化浊海灰雾,瓦解束缚众生的束心秩序。
随之而来的议会执法队伍越来越多,从十几人增至上百,甚至有高阶序主亲自跨界围堵,却无一人能突破归心大道的平衡屏障,反倒不少人在窥见真相后放弃追捕,隐匿下界暗中庇护众生。
奔走数百年光荫,中下维度大半位面都扎根下心序道韵,浊海扩张速度明显放缓,可危机依旧迫在眉睫。
这一日,苏璃停驻在一处毗邻浊海核心的荒芜残界,正记录周边浊海蔓延轨迹,掌心的菱形太古道印忽然剧烈发烫,幽蓝纹路疯狂闪烁,传递来一道急促的太古意念。
【议会提前启动掠夺塔试炼,强行抽取三座邻近位面本源,浊海受本源暴动刺激,大面积爆发,边缘十数座位面顷刻濒临湮灭。速寻对策,我太古遗维通道仅能维持三日开启时限。】
意念消散,道印温度居高不下,天际远方传来惊天动地的秩序轰鸣,整片星河的本源脉络都在剧烈震颤。
苏璃抬眼望向高维圣域方向,灰白遮天的秩序天幕此时光芒暴涨,掠夺塔塔身亿万吸摄纹路全数亮起,一道巨大灰白光柱垂直扎入下方位面群,疯狂撕扯位面本源。
灰黑色浊海掀起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铺天盖地朝着万千位面席卷而去。
一边是议会强行掠夺本源加速诸天衰败,一边是浊海浩劫骤然爆发,双重灾难同时压向诸天万域。
苏璃握紧掌心幽蓝道印,眸光坚定。
三日时限,她必须兼顾下界生灵,赶赴浊海前线稳住侵蚀,同时想办法牵制本源掠夺塔,还要借助太古遗维的力量寻找两全之法。
她不再停留,流光羽翼全力舒展,金芒撕裂虚空,朝着浊海泛滥的星河边界全速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