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暖阳铺洒整片空坪,竹海投下大片柔和荫凉,恰好将大半摊位笼在清润阴影里,驱散正午的燥热。休憩区的花草凉茶换了新桶,清甜花香混着茶香四处漫溢,逛得浑身微热的游人,三三两两围坐竹凳,捧着陶杯慢饮,闲话山野风光。
竹艺体验区此刻最为热闹。
昨日来过的几个小朋友今日早早便到,围在老竹匠身边不肯挪步,指尖捏着细软竹丝,专注复刻昨日学过的竹环、小书签。老竹匠索性分出一半摊位空间,搬来长短不一的竹料,又削好许多备用竹丝,还寻来彩线,教孩子们给做好的竹制小物件缠上花边。
有位城里来的母亲静静站在一旁录像,看着自家孩子沉下心钻研手工,眼底满是感慨:“城里到处都是流水线玩具,难得有这样能亲手触摸天然竹木的机会,孩子安安静静坐半个钟头,半点不吵闹。”
老竹匠闻言,停下手里的活计,笑着递过去一枚刚编好的竹香囊:“山里寻常物件,装了晒干的野薄荷,随身带着清爽驱蚊,送与小朋友把玩。”
妇人连连推辞,几番推拒不下,只好收下,连忙从布袋里掏出一块包装精致的水果糖回赠老人。一来一往的小小馈赠,没有金钱牵扯,只剩陌生人之间纯粹的善意,看得周遭游人会心一笑。
这般双向赠予的温柔,在市集各处悄然上演。
溪头村卖山货的妇人,见一位姑娘十分喜爱晒干的野山花,却囊中羞涩犹豫再三,便随手抓了一小包干花塞进她的布袋:“不值什么钱,拿回去泡水喝,春日花香能留一整年。”姑娘又惊又喜,当即摘下头上别着的布艺小花回赠。
坳上村的绣娘遇到一对年迈夫妇,老人看着刺绣荷包爱不释手,却嫌价格不好意思入手。绣娘干脆取了两个纹样简约的小荷包,轻声说算是送给二老的山野伴手礼,只盼他们记住十里青山的春日。两位老人过意不去,把随身带着的自家腌制蜜饯分了大半袋给绣娘。
茶山那边更是温情满溢。几位爱茶的游人与守摊的茶山老人相谈甚欢,从茶叶采摘聊到炭火烘制,聊了足足半个时辰。临走时老人打包一小罐私藏头春茶赠予众人,游人则拿出随身携带的城市点心分享给老人,彼此交换不同地方的滋味。
直播间镜头捕捉下一桩桩细碎暖意,弹幕此起彼伏,满是动容。
【没有锱铢必较,全是互相体谅,这才是理想的人情往来】
【山里人实在又心软,看到喜欢自家东西的客人就愿意相送】
【以小物换心意,无关价格,这份温柔太戳心了】
【隔着屏幕都被这份淳朴打动,好想去山里住上一阵子】
苏璃沿着摊位缓步前行,将这些温柔的一幕幕尽收眼底,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她从未要求村民免费赠送物产,可十里青山的乡民生来热忱,见游人真心喜爱这片山野的风物,便发自内心想要分享,这份藏在骨子里的善良,远比刻意的营销更动人。
陆时衍拿着新统计的台账走到她身侧,语气轻快:“今日半日营收已经赶超昨日全天,手工体验带动不少竹器销量,手绘山图也尽数派发完毕,不少游客计划午后进山短途徒步。”
“我和各村摊主简单沟通了,大家一致同意,往后每天预留少量小份风物当作赠礼,不用多,只求传递山里人的心意。”
苏璃微微颔首:“分寸把握好便足矣,赠与是情分,售卖是本分,二者互不冲突,反倒能让来客记住十里青山的真心。”
沈清辞刚完成一轮全场巡查,手里拿着几片游客自发捡拾的落叶,笑着汇报近况:“场地依旧干净整洁,游客自觉维护环境,还有不少游人主动帮忙捡拾角落落叶,主动帮年纪大的摊主搬运货物。”
“入口的护林提示木牌起到作用,全程没有一人私自采摘野生花草、折取竹枝,大家都愿意守着这片山野。”
白砚之扛着相机跟在后方,眼底盛满光亮:“刚刚拍到一组绝佳画面,老人赠茶、绣娘送荷包、孩童互赠竹编小物件,每一幕都饱含烟火温情,剪辑进短片里,一定格外动人。”
几人闲谈间,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笑语。
一群结伴而来的年轻游客逛完整场,手里拎着满满几袋山货、手作,径直走到市集中央,对着在场所有摊主微微躬身致谢。
“我们走了许多地方的集市,从没见过这般纯粹真诚的地方。”领头的姑娘声音清亮,“这里没有漫天要价,没有强行推销,各位还愿意主动赠送山野小礼,我们心里实在感动。”
说罢一行人取出随身带来的便携宣纸、彩色墨块,现场蹲在原木长桌上,提笔作画。寥寥几笔勾勒出山峦竹海、竹木摊位,还有摊前说笑的乡民,画好之后将几幅山水小画分送给各村摊位当作回礼。
各村村民捧着水墨小画,细细端详纸上的十里青山,欢喜得合不拢嘴,连忙回赠游人新烘的花茶与竹制书签。
一来一往,山野风物换笔墨丹青,乡土真心换远道善意,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在这场春日市集里彻底消融。
日影缓缓西移,午后的阳光柔和下来,进山徒步的游人陆续折返市集,身上沾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手里捧着路边采摘的野生野花,送给方才招待过他们的摊主。
梧桐小院的少年抱着一摞游客送来的画作,兴冲冲跑到苏璃跟前,眼睛亮晶晶:“苏璃姐,大家都好喜欢咱们的市集,还特意画画送给我们!”
苏璃低头看着纸上鲜活的山野图景,心中暖意翻涌。
一场乡土市集,连通深山与外界,不止物产得以流通,更让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相互理解、彼此珍惜。城里人窥见山野朴素安宁,山里人看见外界的温柔善意,人心两两相惜,才让这片春日烟火愈发绵长动人。
云疏辞静静立在一旁,望着满场往来欢笑的人群,轻声开口:“山水为媒,风物为信,真心换真心,便是市集长久存续的根基。”
春风穿过竹海,捎来淡淡的草木清香,摊位上的竹器、刺绣、干山货静静陈列,游人与乡民闲谈说笑,细碎温柔铺满整片山野空坪。
今日市集不只有物产交易,更有数不尽的双向善意。
山野倾囊相赠春日风物,来客回以满心赤诚,人心两相惜,烟火自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