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有田见他三人沉默，知道这种程度的土匪确实很强，一般侠客根本不敢去碰瓷。
他赶紧接着往下说，但语气里却没有像说黑风寨主时那种咬牙切齿的恨意，更多的是一种单纯的恐惧。
“龙雀寨的人不常出来，但每次出来都闹出大动静。”
“上个月他们劫了县衙往郡府送的税银，杀光了押运的十几个衙役，连县尉大人都被龙雀刀一刀劈成了两半。”
“听说县衙内部还联合起来一起出击，最后反而灰溜溜的跑了，据说还有县里面的某位大人物身受重伤。”
“长宁县那边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听说县令已经往郡府送了三次求援文书了，到现在也没见郡府派一个人来。”
说到这里，刘有田叹了口气，语气一转。
“不过这龙雀寨虽然厉害，但离我们这儿远，平日里跟我们这些小村子也没什么交集。”
“他们抢的是官府和大商队，看不上我们这些穷得叮当响的庄稼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明显带着一丝庆幸，显然在他看来，龙雀寨固然可怕，但毕竟远在天边，而黑风寨主那帮人可是实实在在压在头顶上的刀。
所以他又把话题拽了回来，目光恳切地看着石长生三人。
“说来说去，我们这一片的老百姓，最怕的还是黑风寨主那帮畜生。”
“他们隔三差五就下来，谁家有个什么好东西都藏不住。”
“几位侠士，你们要是真想替天行道，就从黑风寨主开始吧！”
“黑松坡离这儿就二十里路，你们明天一早出发，不到晌午就能到。”
“我知道寨子里的布局，他们白天一般都在山神庙里喝酒赌钱，只有两个人在寨门口放哨。”
“后山有一条小路可以绕到寨子后面，从那里摸上去，他们根本发现不了。”
他越说越详细，显然是把能想到的全部都交代出来了，生怕石长生他们找不到地方。
石长生听着刘有田竹筒倒豆子般的话，心里明镜似的。
这庄稼汉看着老实巴交，其实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黑风寨主是压在他头上最重的一块石头，他恨不得这三个“侠客”立刻就去把这块石头给搬开。
至于龙雀寨，远在天边，关他什么事？
石长生也不点破，反而顺着他的意思把胸膛一挺，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油灯都晃了晃。
“好！既然这黑风寨主如此十恶不赦，那就先拿他开刀！”
“刘大叔你放心，过几天我们就去黑松坡，替你，也替这一方的乡亲们，除了这个祸害！”
他说话的时候眉宇间满是少年侠客的豪气和自信，仿佛黑风寨主那二十来号人在他眼里就是一群土鸡瓦狗。
周老七也跟着站起身来，双拳一抱，朗声道。
“师弟说得对！明天就让那帮畜生知道知道，什么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赵大头也站了起来，只说了两个字。
“砍他。”
刘有田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这一次倒不全是装的。
万一这三个侠客真有本事把黑风寨主给铲了呢？
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他站起身来，抓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开水，一仰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像是在喝酒壮行一般。
“那我刘有田就在这儿，替我们村，替周围几个村的老少爷们，谢过三位侠士了！”
他说着就要往下跪。
石长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语气诚恳又热忱。
“使不得，刘大叔！我们习武之人，替天行道是本分，你要是跪我们，那就是折我们的寿了。”
这天晚上，刘有田把家里唯一一床像样的棉被抱了出来，硬是要给三人铺上。
石长生推脱不过，只好由着他去了。
两个孩子对这三个“侠客”也亲近了不少，大的那个狗蛋胆子大，凑到周老七跟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腰间的刀柄，眼睛里全是崇拜。
小的那个二丫虽然还是躲在娘亲身后，但也不像一开始那么害怕了，偶尔探出脑袋偷偷看一眼。
躺在铺了稻草的地铺上，周老七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头儿，明天真去黑松坡？”
石长生闭着眼睛，声音平静如水，跟方才那个慷慨激昂的少年侠客判若两人。
“去，当然要去。”
“不过不是去黑松坡，是去最近的镇上了解一下情况。”
他顿了顿，低声补充道。
“咱们这次出来，是来摸清长宁县底细的。”
“现在土匪的情况大致知道了，但长宁县衙门那边什么情况，咱们还两眼一抹黑。”
“黑松坡这伙土匪要收拾，但不能光靠咱们三个人。”
周老七会意，压低了声音。
“头儿的意思是，先去黑松坡看看，摸清了虚实，然后去长宁县调兵？”
石长生微微点头。
“黑风寨主手下二十来号人，咱们三个能把他们全杀了，但杀完之后呢？”
“尸体谁埋？寨子里掳来的女人谁安置？其他山头的土匪听到消息会怎么反应？”
“一旦打草惊蛇，龙雀寨那边有了防备，再想收拾他们就难了。”
“我们不是侠客，不能由着性子来，我需要到了镇府司之后了解了具体情况，再统筹协调。”
“不管是剿匪，还是剿灭魔教，都得先了解情况。”
赵大头在黑暗中闷声问了一句。
“那怎么办？”
石长生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先在周边几个镇走访一圈，等摸清了情况，咱们就去长宁县。”
“看看长宁县镇府司有什么说法，事情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这么大一个县，怎么会对付区区土匪都对付不了，还让龙雀寨在县城周边如此嚣张，居然一点办法也没有！”
“长宁县的人真是一群废物！”
有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他怀疑长宁县可能该有内鬼勾结魔教，而且内鬼地位不低。
可能是县衙内部，也可能是某个家族，或某个帮派势力，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当然，可能还有一些不起眼的外围人员，这些人可能接触不到核心，但传递一下消息却是毫无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