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江海心中暗骂石长生无耻。
如果石长生直接杀了周猛，他们还能借机丢掉这个包袱，也能以此为由争取利益——当众下手过于狠辣，还会引起其他势力的忌惮。
如果只是普通受伤，甚至是废掉双手都不会让他们这么难受。
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把他坑惨了。
沉默片刻，徐江海缓缓点头：
“行，周猛的药费，我出三成。活计，我给他安排，贴身伺候的人我也安排。”
“七成。”王地虎寸步不让。
“……四成。”徐江海咬牙。
“六成不能再少了。”
“五成这已经是极限了。”
王地虎盯着他，半晌，终于点头：
“五成，成交。”
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说道。
“徐帮主，今日之后，我王家与你同进退，但若有下次，你再敢瞒我什么，如同这凳子。”
“啪。”的一掌就把凳子打得四分五裂。
徐江海独坐厅中，面色阴沉如水。
许久，他抓起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砰——”
碎瓷四溅。
“该死的石长生，居然如此狡猾，老子记下了。”
双方都憋着火气。
徐江海本来他只是想把王家拖下水，万一王家的人杀了石长生就更好了。
他知道王家这种长期的地主世家，关系盘根错节，绝对有隐藏的力量和底蕴。
帮派正常情况下是斗不过地主的，不过斗争这种事情是需要消耗底蕴的，地主也不太愿意和帮派斗争。
没想到石长生如此狡猾，留下了周猛，简直是一箭三雕，既持续性消耗了两家的底蕴，又在两家埋下了一根刺，还留下周猛这个定时炸弹。
黑沙帮总堂偏厅。
赵黑虎负手立于窗前，望着街对面白水帮码头的方向，那里灯火稀落，装卸声也比往日稀疏许多。
石长生推门而入，手里捏着一本账簿。
“帮主，今日进账出来了，码头多抢了两成货量，基本上中间的货都属于我们了，白水帮码头只有一些老主顾撑着了。”
“鱼市本来还有好几家渔民往白水帮的人地盘上去卖鱼，现在都来我们这儿了卖鱼了。”
“送过去的鱼越发稀少，买的人也跟着减少了许多，以后就只能白水帮的人自己买了。”
赵黑虎转身，接过账簿扫了一眼，眉头微挑。
“徐江海属下没闹？”
“闹了。”石长生在桌边坐下，自顾自斟了杯茶。
“今早码头那边吵了一架，白水帮管事带人堵了道，我也没什么事，就带着咱们的人顶回去，最后也没敢动手。”
“他不敢。”赵黑虎放下账簿，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周猛那双腿还搁那儿摆着，白水帮底下人谁不知道你石长生下手狠？”
显然多了一个灵活的武者，优势可不是一星半点。
石长生笑了笑，没接这话。
赵黑虎起身踱了两步，忽又停下：
“对了，周猛那边，有消息没有？”
“有。”石长生唇角微微扬起。
“徐江海和王地虎一人出了一半汤药费，凑了八十两银子。”
“周猛被抬回白水帮后院的厢房，徐江海派了个老帮众专门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赵黑虎眉头一挑，问道。
“王地虎没接人回去？”
石长生摇摇头，笑道。
“没有，说是留在白水帮养伤，方便就近医治。”
赵黑虎轻哼一声。
“哼，他们这是谁都不肯把人接回自家去。”
“正是。”石长生声音低缓。
“周猛如今就像一口锅，谁端着都觉得烫手，又不敢松手，怕摔碎了砸着自己脚面。”
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幽深：
“帮主，明日我想去白水帮走一趟。”
赵黑虎道，“做什么？”
石长生道，“探病。”
赵黑虎挑眉。
石长生语气平淡：
“周猛是我废的，我去看看他，合情合理。”
”白水帮的人瞧见了，只会觉得徐江海薄情，人家仇人都上门探望了，自己帮主连面都不露。”
“徐江海若是也去呢？”
“那我便先走。”石长生说。
“他去了，我走；他不去，我坐，横竖这局，他不落好。”
赵黑虎沉默半晌，忽然笑骂一句：
“你这小子……”
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翌日午后。
白水帮后院。
周猛靠坐在窗边的竹椅上，双腿自膝盖以下裹满白布，僵直地架在矮凳上。
他面色灰败，目光定定地望着窗外那棵半枯的老槐树，不知在想什么。
门被轻轻叩响。
“周师傅，有人来看您了。”
老帮众侧身让开，石长生迈步跨进门槛。
周猛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想撑起身子，却只能徒劳地挪动半寸，重重跌回椅中。
“是你。”
石长生没应声，只是四下打量了一眼。
屋中陈设简陋，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搁着半碗凉透的药汤，药渣沉底，无人搅动。
他在桌边坐下，与周猛隔着三尺距离。
“腿伤如何？”
周猛盯着他，声音沙哑：
“你是来瞧我笑话的？”
石长生摇头：
“我来瞧瞧，白水帮是怎么待自家功臣的。”
周猛面色一变，咬紧了牙关，没接话。
石长生也不急，自顾自续道：
“八十两银子，王家和徐江海一人一半。汤药费只凑出八十两，这里头有没有水分，我不清楚，想来你自己心中有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猛那两条僵直的腿上：
“往后你坐轮椅，总要换几架，上好的轮椅，藤编软垫、铁木轮毂，要二十两银子一架，寻常木轮，也得七八两。”
周猛喉头滚动，仍不开口。
“汤药每月五六两，伺候的人月钱二两，饭食、炭火、被褥浆洗，杂七杂八加一起，一年一百两都打不住。”
石长生语气平淡，像在算一笔寻常账目：
“你今年三十五若活到六十岁，还剩二十五年。”
“二十五乘一百，两千五百两。”
周猛终于抬起头，目光复杂：
“你到底想说什么？”
石长生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我想说，你这条命，往后值两千五百两银子。”
他顿了顿：
“徐江海和王地虎，谁都不愿出这个钱。又谁都不敢先说不愿。”
周猛嘴唇翕动，终究没吐出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