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私宅而去的路上,姚清婼与月灵坐在马车里,帘外是初夏的街景,人间烟火气十足。
骆桓骑着马行在车前,忽然,他勒住缰绳停了下来,后面的马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姚清婼和月灵正不知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已然走到车窗旁,也不多言,只从帘缝间伸进一只手来,手心里托着几个牛皮纸包。
他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语气生硬,却掩不住那丝温软:“也不知你喜欢什么……各样都买了些。”
姚清婼懵懵地接过来,打开一看,玫瑰糕、桂花糕、杏脯,还有几样干果,都用油纸仔细包着。
她捧在手里,怔了一瞬,还没来得及道谢,马车便已缓缓继续行进。
她攥着那几个纸包,心里又开始翻腾起来。
他怎么知道自己爱吃这些?他究竟是不是骆毅。
她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念头暂且压下,将纸包放在膝上,一路无话。
马车在私宅门前停稳。
祝昭明已提前到了,一袭月白杭绸直裰,腰束青玉带,手持一把素面折扇,打扮得像是哪家出来踏青的富家公子,潇洒随性。
他先走向骆桓,拱手一礼:“璟亲王。”
骆桓点了点头,面上淡淡的,没有多言。
祝昭明与他是旧交,有些事不必说出口,心照不宣便好。
骆桓的真实身份,祝昭明自然是知道的,只是骆桓尚未向姚清婼挑明,他便也只能装作不知。
月灵扶着姚清婼下了马车。
祝昭明便快步迎了上去,这速度在骆桓看来,着实不似他平日沉稳的做派。
骆桓微微蹙了蹙眉,冷眼观察着。
祝昭明走到姚清婼面前时,已将她今日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明知她是太后,是骆毅的女人,可目光却很难从她身上移开。
她每一次出现,他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乱跳几下。
他压下心绪,躬身一礼:“臣见过太后娘娘。”
姚清婼笑道:“听说那些姑娘们建的诗社很有意趣,便想着以祝大人表妹的身份前去,或许大家也不会拘谨。祝大人觉得如何?”
祝昭明直起身,拱手道:“这是臣的荣幸。”
姚清婼点点头:“那便一起吧。祝大人尚未若婚配,此间若有合意之人,本宫自当为大人赐婚作媒,可好?”
骆桓站在不远处,听到这话,低头轻轻笑了一下,看来就算祝昭明有什么心思,也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祝昭明的笑容微微一僵,有些不自然地应道:“啊……这个……臣尚无意于此……暂且不急”
骆桓适时一招手,府卫上前,将大门缓缓推开。
他侧过身,声音温沉:“太后娘娘,请。”
姚清婼点了点头,抬步走上石阶,月灵紧紧跟在身后。
骆桓与祝昭明一左一右,随她一同迈入了府门。
走进后花园的月拱门处,欢声笑语便隔着花丛扑面而来。
几人沿着青石小径向凉亭走去,那些世家小姐们远远望见来人,愣了一瞬,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几人身上,又惊又疑地交换着眼神。
贺芷玉最先认出了姚清婼,眼睛瞪得溜圆,惊喜地“呀”了一声,提着裙角便跑了过来。
月灵尽职尽责地一步挡在姚清婼身前,手臂微张:“哎?你……别冲撞了我家小姐……”
贺芷玉步子一顿,歪着头看了看姚清婼,又看了看月灵,笑了起来:“石公子……不对,石姑娘!自上一次戏园子一别,我们可许久未见了!”
姚清婼甜甜一笑:“是啊,贺姑娘近来可好?”
贺芷玉连连点头:“好好好……只是……”
她眨眨眼,看了看姚清婼左右两边一左一右像两尊护法般的骆桓与祝昭明,压低声音问道,“石姑娘,您到底是哪家的小姐啊?”
姚清婼侧身看向祝昭明,笑意盈盈:“这位是刑部尚书祝大人,我是他的表妹。”
祝昭明适时地点了点头,神色端方。
贺芷玉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随即热情地拉起姚清婼的手:“那太好了!我们正在咏物题诗呢,石姑娘也一起来吧!”
姚清婼点点头,跟着她往凉亭走去。
骆桓虽然对这群女子的叽叽喳喳向来不耐,却也不愿错过与姚清婼同处的机会,便也迈步跟了上去,在凉亭外沿的石栏旁站定。
凉亭内,众人早已低声议论了半天,偷偷交换着眼神,这位祝大人的表妹生得实在好看,而她们仰慕已久的璟亲王竟破天荒地陪在一旁,着实叫人猜不透其中关系。
姑娘们纷纷起身,向着骆桓微微欠身:“璟亲王。”
骆桓摆了摆手:“继续吧。今日只当我们是诗社的一员,不必拘礼。”
这时,那日被若伊内力震飞的姑娘站了出来。
今日她穿了一身石榴红绣金线缠枝莲纹的齐胸襦裙,外罩一件薄纱披帛,发间簪着一支翠玉步摇,妆容明艳。
她向前迈了一步,微微扬着下巴道:“小女朱敏,石姑娘若想入得诗社,总要让姐妹们见识一下您的才气才是。”
她眼珠一转,唇角翘起,“不如这样……小女以牡丹为题,跳一支三十六步的折枝舞。石姑娘便在旁赋诗一首,我的舞停,姑娘的诗便须落成,如何?”
贺芷玉闻言,眉头微皱,忙打圆场道:“朱姑娘,石姑娘初来乍到的,还是先不急吧。不如我们先来……”
姚清婼却轻轻拦住了贺芷玉的话头,笑了笑,看向朱敏,语气温和:“也好,朱姑娘,请吧!”
朱敏走出凉亭,在亭前的空地上站定,轻舒广袖,足尖一点,便开始翩翩起舞。
她身形倒也柔美,腰肢软如杨柳,只是那眉眼间满是刻意的卖弄,舞姿虽美,却少了些天然的气韵。
姚清婼从容走向石桌,月灵已为她铺好宣纸、研好墨。
她挽起袖口,执起狼毫,在砚台里蘸了蘸墨,抬眼看了看朱敏的舞姿,略一思忖,微微弯了弯嘴角,便低头落笔,
笔尖行云流水,不疾不徐,朱敏的舞步越来越快,水袖翻飞,腰肢回旋,最后一个亮相定格在满园花影之中,与此同时,姚清婼手上的狼毫也轻轻搁在了笔山上,墨迹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