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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朝阳明晃晃地铺在御花园的水榭上,轻纱帘幔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姚清婼一袭莹白色的宽松长衫,半绾着发,只簪一支珍珠发钗,慵懒地躺在摇椅里,正看着手中的话本子,鱼食已经撒完,几尾锦鲤还在水面下缓缓摆尾。

月灵站在她身后,手虚虚扶着椅背,生怕她躺得太松快,一不小心翻下去。

景喜小跑着穿过九曲曲桥,碎步来到水榭前,跪拜下去,低着头不敢出声……

姚清婼从话本子上抬起眼,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只把书页轻轻搁在膝上:“那套粉青釉茶具可送过去了?”

景喜垂首:“是,只是那琅主也有所回赠……”

他停顿了一下,面露难色,“呃……奴才不知该不该收,特回来请娘娘的示下。”

姚清婼眉头一拧,坐直了身子:“是何物件?吞吞吐吐的……”

景喜抿了抿嘴,低声禀道:“是十二名……男伶人……呃……跟奴才差不多,可又……大不相同。”

姚清婼看着他:“这叫什么话?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个明白!”

景喜连忙压低声音:“娘娘恕罪,是这样……那琅主当日未曾将人献上,只因看到摄政王正与娘娘怄气,不便提及,直至今日才敢送来。”

他抬眼看了看姚清婼的脸色,继续道,“这些人皆是幼时家贫,为求入宫谋生,狠心自阉,谁知种种原因未能如愿。后来老琅主便收养了他们,教习才艺。如今琅主怕娘娘深宫寂寥,特将他们送来侍奉……”

他说着,笑呵呵地往前凑了凑,“奴才都瞧过了,个个生得俊秀,身量修长……有的擅抚琴,有的精歌舞……”

姚清婼听完,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肩头轻颤。

她躺回摇椅里,轻轻晃悠起来,心里明白,那日骆瑄步步紧逼的样子,孟硕定是瞧在眼里了。

如此费心安排,不过是想看骆瑄吃味罢了。

既如此,那就照单全收。

她拿起话本子继续翻着,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哀家要了……去,将那十二人带回来。”

景喜连忙叩首:“奴才遵命,奴才这就去领人……”

他起身,躬身一礼,退了下去。

晚膳后,天色还未全暗,宫灯次第亮起。

刑部尚书祝昭明与大理寺卿夏子昂一同来到顺宁门前求见太后。

正赶上淮安一脸无奈地与景喜配合着,将那十二名身着淡粉色交领窄袖长衫的男伶人引入宫中。

祝昭明说明来意后,跟在淮安身后步入后宫,抬眼便见那几个俊美挺拔的背影。

他低头偷笑,心知姚清婼自有她的用意。

夏子昂却紧皱着眉头,看着前面那几道身影越看越烦躁,先皇才崩逝几日,后宫便被这个小小年纪的太后搅得乌烟瘴气的,这……这成何体统?!

紫宸宫门前,景喜正安置那些伶人,淮安引着祝昭明与夏子昂绕过回廊,进了内殿。

那些伶人站在宫门前的台阶下,有些兴奋,开始忍不住小声说笑……

“这皇宫真是气派啊……”

“不知太后娘娘会不会喜欢咱们……”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太后娘娘应该五旬了吧?”

另一个附和着点头:“肯定的啊,不然怎会成为太后……”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伶人忙低声斥了一句:“多嘴,做好自己本分……”

景喜正从殿内走出来,刚好听到了最后那两句,一甩拂尘,冷声道:“自今日起,你们便是宫中之人,当以‘奴才’自称,这宫中规矩,咱家自会遣人一一教导。”

他扫了一眼众人,“咱家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这里是皇宫,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否则,你的脑袋可就要搬家了,就算不死,也要扒去一层皮肉。你们,可听明白了?”

众伶人齐声应道:“明白了!”

景喜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带着他们往宫人院而去。

紫宸宫正殿,玉阶上珠帘低垂。

祝昭明与夏子昂并肩走进殿中,抬眼望了一眼帘后那道端然的身影,齐齐跪拜在地:“微臣拜见太后娘娘,娘娘万安!”

姚清婼的声音从帘后传来:“两位爱卿免礼。”

二人站起身。

祝昭明率先上前一步,拱手道:“启禀太后娘娘,微臣与夏大人共查戏班案,经多方查证,已可断定吏部尚书何宴乃是谋害何二小姐与桃娘的凶手。只是苦于关键证据已被销毁。至于原因,或与他私下结交大晋太子有关……那两位姑娘应是撞破了此事,才被灭口。”

他略作停顿,望向帘后那道身影,继续道,“微臣斗胆,请娘娘示下……此案,可还要继续查下去?”

他没有说完最后一层意思,夏子昂只知道查到何宴此人,便断了线索,只有祝昭明心里清楚,那个大晋太子,就是近来新封的晋北侯。

姚清婼自是听懂了他话中未尽之意,只淡声道:“不必。既无实证与线索,速速结案便是。

她垂眸理了理袖口,语调转冷:“至于何宴……无需本宫亲自动手,他自会为此付出代价,不过大晋太子的一枚弃子罢了。”

说完,她抬眸扫过二人:“二位爱卿,退下吧。”

二人齐齐躬身一礼,后退几步,转身朝殿门走去。

夏子昂走至殿门边时,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珠帘后那道身影,满腹不合礼数的话堵在喉口,终是没有说出口。

姚清婼隔着珠帘看到了他的神情,抿嘴一笑,觉得这人也挺有意思,虽耿直莽撞了些,却也是个好官。

而骆瑄一整日都在外调度京城内外的布防,午夜才回到韶煜宫。

他刚迈入宫门,一个内侍便碎步上前,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骆瑄的眉头越拧越紧,他不过离宫一日,姚清婼便又开始生事:

私自接见朝廷重臣也就罢了,居然还往宫中养了十二名男伶人。

他压了压眼底的不悦,摆了摆手,内侍躬身退下。

他转身对身后的莫迪道:“去查一下,这些人的来历,身份背景是否干净。”

莫迪垂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