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弟陆则衍,二十四五岁,西装革履,眉眼与陆景行有七分相似,沉稳,内敛,只是脸色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青白,此刻正微微蹙眉,打量着洛栀栀。
二弟陆则屿,二十二三岁,穿着一身潮牌,头发抓得随性,长得一副玩世不恭的好皮囊,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机,眼神却在洛栀栀进门时,好奇地多打量了两眼。
而在陆老夫人身边,最亲昵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孩。
白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发披肩,眉眼弯弯,生得一副我见犹怜的柔弱模样,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她手腕上,一只通体赤红、温润如血的玉镯,在灯下,流转着妖异的光。
陆嘉意。
看见洛栀栀,她第一个站起来,脸上漾开一个带着歉意的笑。
“洛大师!”她快步迎上来,声音软糯,眼睛亮晶晶的,“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都是受了洛梦琪的欺骗,才差点误会了你。”
“后来事情查清楚了,是我助理做的那些事情,现在她已经被抓起来了,不过说到底,还是怪我御下不严,正想找机会请你吃饭赔罪呢。”
她说着,亲热地想来挽洛栀栀的胳膊。
洛栀栀侧身,不动声色地,从布包里取出一枚铜钱,像是要看风水,恰好避开了她的手。
陆嘉意挽了个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自然地收回手,半点不显尴尬。
这一幕,落在洛栀栀眼里。
她心中冷笑。
好快的反应。
这白莲花的功夫,比洛梦琪,还要炉火纯青几分。
“嘉意,不得无礼。”
陆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压,她斜睨着洛栀栀,皮笑肉不笑,“洛小姐年轻有为,是好事。”
“只是我们陆家,行得正坐得稳,几代人清清白白。南枝这孩子刚回来,乡下人,疑神疑鬼,护母心切,听风就是雨,我能理解。”
“可她不知从哪儿,请来个算命的,说我们家有人‘布阵害人’,还说嘉意是凶手……”
陆老夫人重重一顿念珠,脸色沉了下来。
“这话传出去,我们陆家的脸面,往哪儿搁?嘉意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心性,我比谁都清楚!”
“妈。”陆景行皱眉。
“我说错了?”
陆老夫人眼睛一瞪,“景行,我看你是被那对母女,迷了心窍!嘉意是什么孩子,你心里没数?倒是那个温苭,一回来,家里就没安生过,公司出事,你儿子出事,我看啊,她才是那个没福气的丧门星……”
“奶奶!”
陆南枝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她刚从医院赶回来,还穿着那件浅蓝护士外套,听到这话,脸涨得通红,攥紧了拳,却被洛栀栀一个眼神,轻轻按住。
洛栀栀走上前,在客厅中央站定。
她没看陆老夫人,也没看陆嘉意,只是环视了一圈这满屋子的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陆老夫人,是不是疑神疑鬼,是不是丧门星,我说了不算,您说了,也不算。”
“风水也好,阵法也罢,是真是假摆在那儿,跑不掉。”
“我今天既然来了,就不会空着手走。”
“这样……”
她眸光一转,落在那口玄关的青花大缸上,“贵府这口‘聚宝盆’,我一进门,就觉得有点意思。不如,就从它看起。”
“若是我看错了,我洛栀栀,当场给陆老夫人赔礼道歉,转身就走,从此再不提陆家半个字。”
“可若是我看对了……”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还请在座各位,把眼睛,都擦亮一点。”
满屋子的人,神色各异。
陆则屿“嗤”地笑了一声,放下手机,来了兴致:“有点意思。行,我倒要看看,这缸,能看出什么花来。”
陆则衍沉稳些,眉头却皱得更紧:“洛小姐,这缸是我母亲半年前,请一位‘程先生’看过风水后,特意摆下的,说是能聚财。有什么问题?”
“程先生?”洛栀栀眸光微动。
“是嘉意的一位……世交长辈介绍来的,很有本事的一位风水师。”宋云漪淡淡开口,语气里透着维护,“这半年,家里的风水,都是程先生在打理。”
陆嘉意立刻乖巧地接话:“嗯,程先生可厉害了,是我一个好姐妹的长辈,云游到江城,我特意请来,给家里调理风水、保佑平安的。”
洛栀栀心中,那条线,又清晰了一分。
好姐妹。
洛梦琪。
她没点破,只缓步走到那口青花大缸前。
众人都跟了过来。
洛栀栀低头,看着缸里那几尾无精打采的锦鲤,忽然开口:“陆二公子。”
陆则屿一愣,指了指自己:“我?”
“你近半年,是不是总觉得提不起精神,夜里睡不沉,动不动就心烦意乱?”
洛栀栀看着他,“你的投资,十投九亏,钱像漏了底一样往外流。上个月那场车祸,刹车失灵,你到现在,是不是都没查出,是谁动了你的车?”
陆则屿脸上的玩世不恭,一点点凝固了。
“你……”
他直起身子,眼神变了,“你怎么知道车祸的事?这事儿我压下去了,家里都没几个人知道。”
“因为你的财,你的气,你的运,正顺着这口缸,源源不断地往外漏。”
洛栀栀抬手,指向缸底。
“这不是聚宝盆。”
“这是一口‘泄财缸’,是七星揽运阵的第一处阵眼。”
“缸底,压着写了你生辰八字的红布,缠着你身上的东西做引子。你的气运,被它日夜抽取,聚到阵主身上去。你之所以还活着,只是因为……”
她话音未落。
一直站在人群后的陆南枝,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摊开了手心。
她的掌心里,赫然是那个用油纸裹着、还沾着水草的红布包。
“爸,各位。”
陆南枝的声音,有点抖,却很清楚,“这是我今晚,从这口缸的缸底,亲手摸出来的。”
“我没打开。”
“洛大师说,这里面包着的,是二弟的八字,和他的指甲。”
满厅哗然。
陆则屿脸色骤变,一步跨过来:“给我看!”
陆南枝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层层,揭开油纸。
红布展开。
里面,是一张用朱砂写满生辰八字的黄纸,纸上的八字,陆则屿只看了一眼,就浑身一震……那正是他的生辰八字,精确到时辰,除了至亲,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而黄纸中央,赫然缠着一小截,被水泡得发白的指甲。
旁边,还缠着几根,男人的短发。
“这、这是……”
陆则屿抓起那张纸,手都在抖,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那口缸,又看向人群里的陆嘉意,眼神第一次,透出不敢相信。
“我的指甲和头发,怎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