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
“这份担保,一个字都别签。”
“这不是送他上山的捷径,这是请他入瓮的断头饭。”
“今晚,立刻、马上,让他的法务和财务,把那个海外基金,从股权到担保链,从头到尾,查个底朝天。尤其是那个‘邦叔’承诺兜底、却始终不肯白纸黑字写进合同的部分……”
“那里头,藏着能吞掉半个万霆的计。”
岑骁听得后背一层冷汗,酒意全醒了。
他不敢耽搁,抓起手机就要去办,走到一半,又顿住,回头看着镜头,神色复杂。
“大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还没回答我,我这辈子,到底能不能比我爸辉煌。”
这一回,他的语气里,没了挑衅,没了玩世不恭。
只剩一个儿子,对自己父亲、对自己未来,最坦诚的一点茫然和不甘。
洛栀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
“岑骁,你觉得,你爸为什么给你五个亿?”
岑骁一愣:“……让我练手?他说赔光了就滚回去接班。”
“你真以为,他是盼着你拿这五个亿,挣回五十个亿,证明你比他强?”
洛栀栀轻轻摇头。
“开山虎这辈子,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唯独对自己这个儿子,他算了一笔‘糊涂账’。”
“他给你五个亿,不是盼你赢。”
“是怕。”
岑骁怔住。
“他怕自己这座山,总有挡不住风雨、护不住你的那一天。”洛栀栀的声音,缓了下来,“他怕到了那天,你这个被他护在羽翼下、连怎么输都没学会的儿子,会被人生生吞了,连骨头都不剩。”
“所以他趁自己还在、还能给你兜底的时候,给你五个亿,让你可着劲儿地造,可着劲儿地摔。”
“他要你在他眼皮子底下,先把‘怎么亏钱、怎么识人不清、怎么从泥里爬起来’这堂课,学全了。”
“五个亿,是他给你花的学费。”
“也是他这个当爹的,能为你想到的,最笨、也最深的……一条后路。”
连线那头,岑骁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这个在网上怼天怼地、被全网骂“败家子”也浑不在意的富二代,眼圈,毫无征兆地,红了。
他一直以为,父亲给他五个亿,是考验,是不屑,是看他笑话。
他憋着一股劲,拼命折腾,就是想证明给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看……你儿子不是废物。
他从没想过,那五个亿沉甸甸的分量里,压着的是这样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那我呢……”他声音发涩,“我这命格,是不是天生就是个败家的、扶不上墙的?我是不是真的,永远都超不过他?”
“你错了。”
洛栀栀看着他,眸光清亮。
“你和你爸,根本不是一种命,没法比高低。”
“你爸是开山虎,命里带煞,主‘打江山’。”
“你是‘散财聚贵’的格局,命里带贵,主‘聚人心’。”
“这几年,你钱是没少造,俱乐部亏,潮牌亏,茶饮亏,账面上,你一无是处。”
她话锋一转。
“可你算过另一本账没有?”
“你电竞俱乐部,养着几十个除了打游戏什么都不会的少年,你给他们发工资、治伤、送他们去世界赛场,哪怕垫底也没解散过。”
“你mcN签的那些没名气的小主播,被人欺负了,是你这个老板亲自下场帮他们出头。”
“你在网上怼天怼地,可你怼的,全是偷税的、割韭菜的、欺负普通人的;口罩那年、水灾那年,你一声不吭捐的数字,你自己都不记得了吧?”
岑骁彻底愣住了。
“你散出去的,是钱。”洛栀栀一字一句,“聚回来的,是人心。”
“你爸那座山再高,是钢筋水泥垒的,会有塌的一天。”
“而你这些年攒下的名声、人缘、几百万信你、认你的年轻人……那是活的,是塌不了的。”
她看着他,说出了那一卦,最终的判词。
“岑骁,你听好。”
“你这辈子,财富的高度,超不过你爸。这是命,得认。”
“但会有那么一年……”
“你爸那座山,真的塌了。合作伙伴跑了,亲戚朋友散了,墙倒众人推,所有人都觉得岑家完了。”
“到那个时候,全天下,唯一没走的,是你这个被笑话了半辈子‘败家子’的儿子。”
“你会用你最被人看不起的那些东西……你的名气,你的粉丝,你的电竞队,你的主播,你的真性情,你这些年散出去的每一分善意……”
“硬生生,替你爸,把塌了的天,重新撑起来。”
“开山虎打下来的是江山。”
“而你,守得住人心。”
“这世上,能在山崩时留下来接盘的儿子,比再打下十座山,都金贵。”
“这,就是你的辉煌。”
直播间里,三百万人,安安静静。
没有人刷“哈哈哈哈”,也没有人再调侃“国民老公”。
弹幕,一条一条,慢了下来,却重得发烫。
【黄龙山的雨凝:“财富的高度超不过你爸,但山塌的时候,你是扶着你爸的那个。”大师这一卦,我给满分。】
【一个老父亲:我儿子也跟岑骁差不多,整天不务正业,我没少骂他。听完大师这话,我忽然在想,我是不是从没看懂过他。】
【墨延渊:少爷捐钱那次我记得!水灾那年他包了两架飞机运物资,被人骂作秀,他一句话没解释。原来命里带贵的人,是真的不在乎骂名。】
【坏人714:开山虎打江山,散财雀聚人心。以前我仇富,今天这卦我服了。败家跟散财,还真不是一回事。】
连线那头。
岑骁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个从小被捧着、也被骂大的少爷,就那么当着三百万人的面,毫不掩饰地,掉了眼泪。
他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再抬头时,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清亮了许多,也沉了许多。
“大师。”
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哑,却没了半分嬉皮笑脸。
“我懂了。”
“钱昊那边,我今晚就让律师和经侦的朋友介入,该查的账,一笔不落,该送他进去的,我岑骁绝不含糊。”
“我爸那个担保,我现在就买最早一班机票回去,死活拦下来。”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还有……我想给我爸打个电话。”
“以前我跟他,三句话说不到一块儿就呛起来。我总觉得他看不上我,他也从不夸我。”
岑骁挠了挠头,眼眶又红了。
“今天我想跟他说句话。就说……爸,你别那么拼了,以后这家里,我也要担一份。”
“你打的江山,我可能接不住全部,可你要是哪天累了、摔了,往后退一步,身后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