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寿内审-林:我是内审部的,江强上任后所有项目的内审底稿都被要求“调整口径”,原始版本我偷偷留了备份,怎么交给您?】
【华东前员工:钱坤索贿的录音、微信截图、转账记录,我全有,当年就是不肯同流合污被挤走的,今天我实名!】
【华北-财务:孙立军虚报费用的台账在我手上,三年,两千一百万,一笔一笔都对得上!】
一个叫【倩倩_olivia】的Id,申请了连麦。
白小楠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头像,手一抖。
是刘倩。
她邻座三年、最好的朋友。
她被保安“陪”着收拾纸箱那天,刘倩戴着耳机,对着电脑,从头到尾,没有抬头。
接通的瞬间,屏幕里的姑娘已经哭成了泪人。
“小楠……对不起……”
刘倩捂着脸,哭得语无伦次。
“那天他们收你工牌,我就坐在你旁边,我听见了,我什么都听见了,可我不敢抬头……我上有老下有小,房贷每个月八千多,我怕我一抬头,下一个走的就是我……”
“这三个月,我天天做噩梦,梦见你站在我桌边,问我借一支笔芯……我连你的微信,都不敢回……”
她吸了吸鼻子,把手机镜头转向电脑屏幕。
“但我留了东西。”
“这是hR内部流传的‘优化名单’,每个人名字后面都标了原因……‘不听话’‘不肯签’‘耿长河的人’‘白小楠的人’……你的名字后面,标了两个字:‘钉子’。”
“这是你们组两年的加班打卡记录,是我从考勤后台导的,你的月均加班时长,一百一十二个小时。”
“还有莫娜在群里布置‘怎么让老员工自己走’的聊天记录……小楠,我都留着。”
“我今天,实名给你作证。”
白小楠看着屏幕里那张哭花的脸,积攒了三个月的怨,忽然就散了大半。
她吸了吸鼻子,轻声说:“倩倩,你没有义务帮我。”
刘倩哭得更凶了。
“但你今天敢站出来……”
白小楠顿了顿,眼眶通红,却笑了。
“真的很勇敢!”
“我认你这个朋友。”
直播间的弹幕,被这一幕刷得温情又滚烫。
【喵喵请听好:“你没有义务帮我,但你今天站出来了”……白小楠,你真的,我哭死】
【熙华:看见没有!这就是人心!你把天捅亮了,底下藏着的好人,才敢站起来!】
【安寿内审-林:证据我已经同步发给监管举报邮箱和洛大师后台了,江强,今晚你跑不掉了】
而此刻,鹅城西郊,安寿疗养山庄。
沈青梧是抓着手机,撞开书房门的。
这位二十九岁的沈家长孙女、集团董事,平日里最是沉稳,此刻脸色发白,手都在抖。
“爷爷!您看!您快看!”
沈泽海正靠在太师椅上,手边的青铜兽首香炉里,那支“安神香”袅袅地燃着。
秦怀道穿着一身棉麻唐装,仙风道骨,正笑眯眯地往香炉里添香。
“青梧啊,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沈泽海皱了皱眉,这一年多,他总觉得困,眼皮沉,听不得吵。
“爷爷,您看这个直播!江强!江强他……”
沈青梧把手机,怼到了老人眼前。
屏幕里,恰好放到赵鹏那段录音。
“……报告留下,人赶走,换个听话的署名……”
“……沈董那边,有秦大师,他现在连自己中午吃了什么都记不清,懂吗?”
“哐当”一声。
沈泽海手边的青瓷茶盏,摔在地上,碎了。
老人死死盯着屏幕,浑浊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继而震惊,最后,是滔天的怒意和一股寒意。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支燃了一年的安神香,又看向脸色骤变的秦怀道。
“秦先生。”
老人的声音,抖得厉害。
“这香……”
洛栀栀的声音,恰在此时,从手机里清泠泠地传出,隔着几百里,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这间书房。
“沈董事长,别再闻了。”
“这香里,掺了曼陀罗花粉和合欢皮,量很轻,验不出来,却能叫人日日嗜睡、神识昏沉、心志不坚,对身边人言听计从。”
“再往里,还有一丝西南阴香的底子……那不是凡品,是有人故意养着,乱你心智的。”
秦怀道脸上的仙风道骨,瞬间碎得稀烂,转身就要往门外溜。
“拦住他。”
沈泽海一声低吼,守在门外的两名老保镖应声而入,像拎小鸡一样,把秦怀道按在了地上。
唐装撕裂,当场失禁,这位“得道高人”,浑身抖得像筛糠。
“说!”沈泽海扶着椅背,缓缓站起身,七十三岁的老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谁让你这么干的!香是谁给你的!”
秦怀道牙关打战,终于崩溃。
“是……是江总……不,香方不是我的,是西南一位周居士给的,他、他说只要日日点着,老爷子您自然会亲近江总,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沈董!”
西南,周居士。
洛栀栀眸色,骤然一冷。
周玄通。
他的手,居然伸到了千里之外的鹅城,伸进了一家险资寡头的内宅。
看来江强这条线上,沾的不只是人间的铜臭气,还有那位邪修的影子。
这笔账,她记下了。
沈泽海却听不到这些。
老人站在满地碎瓷片里,只觉得浑身的血,一阵阵往头上涌。
他一辈子精明,白手起家,阅人无数,临到老了,竟被一炷香、一个小人,蒙在鼓里整整一年。
那些被他骂走的老臣,那些他亲手批下去的“改革”,那些他在昏沉中签下的字……
还有白小楠、耿长河、陈丽娟,那些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员工。
“青梧。”
老人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当年叱咤商海时的光。
“通知全体董事,十分钟后,紧急电话会。”
“法务、合规、内审,全部到岗。”
“报警。向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鹅城监管分局,主动报告。”
“另外……”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手还在抖,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给我接大鹏湾边检站,我是安寿保险沈泽海,我要举报,安寿集团董事长江强,涉嫌重大职务犯罪,企图外逃!”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大鹏湾私人游艇码头。
夜色浓稠,海风咸腥。
一艘白色豪华游艇,已经发动,低低的引擎声压着浪头。
江强穿着驼色羊绒大衣,站在舷梯旁,手里拎着一只不起眼的黑色公文包……里头是几本护照和离岸账户的密钥。
他依旧儒雅,依旧从容,甚至还在低头看表,像只是要出一趟寻常的差。
赖长贵跟在后头,两个手下拎着四只沉甸甸的行李箱,老头额头全是汗,腿肚子直打转。
“江、江总,今晚这动静,会不会……”
“慌什么。”
江强淡淡瞥他一眼,语气是惯常的稳。
“海况我看过了,边检的老刘收了我三百万,这条线我走过不止一次。到公海上了飞机,神仙也拦不住。”
“国内那点烂账,让莫娜他们顶着。天塌下来,有高个子。”
他抬脚,踏上舷梯。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