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弹幕像爆炸一样糊满整个屏幕,字里行间全是惊恐。
【小宝乖乖哒:六!!!!还有一个!!帐篷角落!!】
【橘子汽水: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最右边阴影里坐着一个人!!】
【悄&衍:军绿色的旧棉大衣!帽子捂着脑袋!他没喘气!你们看他面前没有白气!!】
【喵喵请听好:救命啊救命啊活人喘气是有白雾的那个人没有!!!】
林瑶低头看见直播画面,顺着镜头方向,缓缓扭头。
帐篷最角落的阴影里。
坐着一个人。
军绿色棉大衣,老式的,洗得发白,兜帽罩着头,肩上落着一层薄霜。
他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面朝帐篷门。
五个人,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林瑶的尖叫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往后缩,撞翻了气罐。
大刘抄起冰镐就要扑过去。
“别动!”
洛栀栀一声厉喝,冰镐顿在半空。
她盯着画面角落那件军绿棉大衣,眸光幽深,语速极快。
“都听清楚……看见就当没看见。谁也不许盯着它,不许跟它说话,不许解手拉手的结。”
“它现在,还以为你们没发现它。”
老石死死盯着那件军绿棉大衣,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瞳孔骤缩,像是看见了这世上最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不可能。”
洛栀栀的目光,穿过屏幕,落在他脸上。
“石万山。”
“现在,你还打算瞒吗?”
老石没说话。
他死死盯着角落那件军绿棉大衣,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端着的老登山家沉稳,碎得一干二净。
陈牧急得声音都变了:“大师!现在怎么办啊!天已经擦黑,再在这儿拖一夜,就全完了!”
“想出去,就照我说的做,一步都不许错。”
洛栀栀的声音冷静得像冰。
“首先,把你们的结组绳找出来,五个人,从腰上的安全带回穿,主锁拧死,连成一条绳。从现在起,绳在人在,谁的锁开了,左右两个人立刻把他的手抓住,哪怕捏断骨头都不许松。”
“扎西,你身上是不是带了柏香囊?”
扎西一愣,赶紧从贴身的胸前摸出一个油布小包,又一个,又一个。
“带、带了五个,我阿叔传的方子,柏木粉、酥油、藏红花,每次上山都给客人分一下……”
“一人一个,含一撮在舌头底下。剩下的碾碎了,每个人眉心抹一道。”
洛栀栀道,“它怕活人的阳气,柏香是阳木,含住它,你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活人话’,它学不走,也勾不走。”
“还有,松明子,能找多少找多少,一人手里攥一支,点着。火不灭,头不低。”
“最后……”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从拉开帐篷拉链开始,不管听见谁喊你们的名字,不管看见谁站在雪地里,不回头,不答应,不停步。”
“看见灯光、石屋、火堆,都是假的。看见好走的路、缓坡、有人招手,全是假的。”
“谁犯困,左右的人抽他耳光,拿雪搓他的脸,大声报数。”
“在这座山上,‘歇一分钟’这四个字,就是催命符。”
五个人手忙脚乱地准备。
结组绳穿进安全带,主锁咔哒一声拧死。
柏香末含在舌下,又苦又辛,一股热意顺着喉咙沉下去,乱糟糟的心竟定了几分。
松明子点着,五点火光,在漆黑帐篷里跳。
【山风过耳:我做个笔记……结组、柏香、火把、不回应,这是真懂行的,老辈进山就是这套】
【覃君芳:补一条医学的:高反犯困是脑水肿信号,队友之间必须互相盯意识,大师这套和急救逻辑居然严丝合缝】
【键盘侠本侠:装神弄鬼,有本事出去走一个我看看】
【正义小卫士:别走啊键盘哥,等着,马上打脸】
“手机放哪里?”陈牧问。
“贴胸口,塞内层抓绒里,屏幕朝下,保持连麦别挂。我说话你们听着,我让你们往哪走,就往哪走。”
洛栀栀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天衍宗望气术顺着那一线微弱信号,铺天盖地漫了出去。
屏幕那头,她“看”得清清楚楚。
整座c2营地,被一团灰败的死气罩着,像一只倒扣的碗。
碗壁层层叠叠,全是走不出去的褶皱。
唯独西北方向,两道黑石崖之间,有一道细得像线的缝隙,透进一点极淡的、活人的生气。
生门。
而且,那道生门在缓慢移动。
“拉开门。面朝西北,跟着我报的方向走。”
陈牧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拉开帐篷拉链。
寒风裹着雪粒子,瞬间灌了进来,像无数只冰凉的手往领子里钻。
五个人攥着松明,连成一条绳,一步踏进雪幕。
帐篷角落,那件军绿棉大衣,缓缓抬起了头。
没人看见。
雪下得正紧。
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白,头灯照出去,光像被雪吃掉了,只能看见脚前三步。
“直走二十步。”洛栀栀的声音从胸口传来。
“一、二、三……”五个人扯着嗓子一起报数,用人声压过风声。
刚数到十二。
雪幕里,左侧三步远,缓缓蹲起一个人影。
钱伟。
还是那件灰色冲锋衣,他半跪在雪里,一只手朝大刘伸着,脸在头灯边缘忽明忽暗。
“大刘……”
他声音虚弱极了,带着喘。
“我没死……你们怎么把我落下了……拉我一把……我腿冻僵了,站不起来……”
大刘浑身一僵,脚钉在了原地,眼眶瞬间红了。
中午,就是扎西探的脉,他在旁边按着钱伟的肩膀,看得清清楚楚。
也是他,亲手把钱伟塞进睡袋的。
“钱哥……”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身子不由自主往那边偏。
绳子一紧。
“大刘!”洛栀栀的声音骤然拔高,像一记鞭子抽在耳边,“我问你,钱伟咳出来的痰是什么颜色?”
大刘浑身一颤,下意识答:“粉、粉红色……”
“肺水肿到那个程度,他现在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怎么可能跪在雪地里跟你说话?”
洛栀栀语速快得像刀。
“你中午亲手探的脉,没有。”
“一个停止呼吸七八个小时的人,跪不住,也说不出话。面前这个,是山借了他的皮相和声音。”
“抬头,看路。走。”
老石在后面狠狠拽了一把绳,哑声道:“大刘!走!钱哥要真在,更不能让他把你也留下!”
大刘闭紧眼,眼泪砸在雪上,一步从那只伸过来的手旁边,跨了过去。
走出五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雪地里空空荡荡。
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