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姣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道疤她见过无数次,蜿蜒狰狞,每次问起,张阿姨都轻描淡写一句“早年干活烫的”,她从来没多想过。
难道……
不等她缓过来,洛栀栀已经缓缓开口:
“二十年前,她男人是个烂赌鬼,欠了一屁股高利贷。她刚生完孩子第三天,人还下不来床,那畜生就把刚出生没多久的闺女抵给了人贩子,换了两千块还赌债。
她醒过来差点疯了,拖着没出月子的身子,挨家挨户找了半个月。好不容易追到人贩子窝点,为了抢回孩子,被人迎面泼了一瓢开水,手腕烫得皮开肉绽,最后还是没抢回来。
就这么找了整整十五年,从南方找到北方,工厂打零工、路边捡破烂,什么苦都吃了,一身病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五年前,她辗转托人问到,当年那孩子被王家抱走了。
王家家条件好,把孩子养得白白净净,知书达理。
她不敢认。
怕王家嫌她出身低,更怕把你安安稳稳的好日子搅乱了。
她就托关系进了你家当保姆,天天看着你,给你熬粥、蒸糕、洗脏衣服,把这辈子没处放的母爱,全偷偷塞在一日三餐一言一行里。
最近她查出来冠心病,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她怕再不认,就没机会了,可又张不开嘴,就只能半夜躲厨房,对着你小时候的衣服哭。”
话音落,直播间死寂两秒,随即弹幕直接炸了:
【看海:我靠……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书欣呀:哭死我了!找了二十年啊!就在眼前却不能认,这也太熬人了】
【知秋弄雨:那个赌鬼爹真的畜生不如!自己亲生闺女都卖】
【看什么看:难怪阿姨对她那么好,原来是亲妈……母爱真的藏不住】
【栩栩:我已经哭了,我妈在旁边问我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
王姣早已泪流满面,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过往无数细碎的画面瞬间全涌上来。
她发烧时阿姨彻夜守在床边拧毛巾给她降温,离她生日前一个月那天阿姨会给她煮面卧两个荷包蛋,还有好几次,阿姨看着她后腰的位置发呆,伸手想碰又缩回去……
原来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竟全是藏了二十年的母爱。
“我……我现在就去找她!”
王姣猛地站起来,手机镜头晃得厉害,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跌跌撞撞就往厨房跑。
镜头一路晃到厨房门口。
虚掩的门缝里,漏出暖黄的灯光,伴着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王姣抬手,指尖碰到门板的时候都在抖,轻轻一推……
厨房的地砖上,中年女人佝偻着背坐在小板凳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件小衣服,衣服边角都摸得发白起毛了。她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砸在衣服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听见动静,张玉芳慌忙抬手胡乱抹脸,把照片往兜里塞,眼神慌得不行,强撑着笑:
“小姐?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我吵着你了?我这就收拾……”
“阿姨。”
王姣声音发哑,她站在门口,看着女人鬓角的白发、粗糙皲裂的手,眼泪掉得更凶。
她抬手,慢慢撩起家居服的下摆,露出左侧腰腹……
白皙的皮肤上,赫然一片莲子大小的淡红胎记,跟张玉珍记忆里的那朵,分毫不差。
“您看着它,哭了很多次了,对不对?”
张玉芳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
她死死盯着那块胎记,眼睛瞪得通红,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手里攥了二十年的衣服“啪嗒”掉在瓷砖上,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压抑了二十年的思念、愧疚、委屈、欣喜,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我的姣姣……我的儿啊……”
她抱着王姣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都哑了。
“妈找了你二十年……找得好苦啊……妈不敢认你,怕毁了你的好日子……你那么小就被抱走了,所以现在肠胃不好,是妈对不起你啊……”
王姣也跪下来,抱着她哭。
女人的手糙得像树皮,摸她脸的时候都不敢用力,怕老茧刮疼了她。
二十年的距离,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人世磋磨,最终在这方小小的厨房里,落了地。
直播间弹幕全被眼泪淹了,礼物刷得屏幕都卡:
【小佳最乖:不行了我哭抽了……纸巾用了半包】
【懒大王:终于相认了!阿姨太不容易了】
【初心:王姣也好幸福,有两个妈妈疼她】
【momo: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好哭的剧情】
哭了好半天,王姣才扶着张玉芳站起来,抹了把眼泪对着镜头,声音哑得厉害。
“大师,谢谢您……真的谢谢您,要不是您,我们母女还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卦金我现在就给您转,以后……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我妈。”
洛栀栀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一缕温润的功德气顺着网线落下来,沉进气海,软乎乎的。
“血缘斩不断,你们本就该团圆。她的冠心病别拖,尽快去医院治,往后别再让她操劳了。”
“哎!我记住了!”
王姣刚要点头挂断,洛栀栀眉头却猛地一蹙。
方才望气时只盯着母女亲缘,此刻再扫,王姣命里竟缠着一道黑得发臭的煞气,贴着姻缘线往里钻,阴恻恻的,带着索命的戾气。
她当即开口,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等会。王姣,你男朋友今天是不是要过来?”
一句话,像盆冰水浇在热火上,直播间瞬间安静了。
王姣也愣了,懵懵地点头。
“啊……是,他说我爸妈出差不在家,晚上给我送夜宵过来……怎么了大师?”
“别让他来。”
洛栀栀语气斩钉截铁,字字砸得人心尖发紧。
“他带了刀,还有那种喷在毛巾上的迷药,就在楼下灌木丛里猫着。今天就要毁了你。”
“什……什么?!”
王姣脸“唰”地白了,血色褪尽,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
她下意识猛烈摇头,嘴唇哆嗦着,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大师你误会了!胡飞他平时对我挺好的,虽然有时候爱抱怨我工作忙、陪他少,但他也会给我做饭、接我下班……他怎么会害我?”
“做饭?接下班?”
洛栀栀冷笑一声,语速陡然加快,像连珠炮一样拆穿那层温情脉脉的画皮。
“那是他在监视你!控制你!”
“你升职那天,他在出租屋里摔了碗,说‘你现在是高管了,看不起我这个无业游民了是吧’?你上个月拿了年终奖,他转头就找借口问你借了两万块,说是投资,其实是去赌博!你过生日想要去高档餐厅,他却非拉你去吃路边摊,还说‘你变了,以前你很节俭的’,这是不是在pUA你?”
王姣呼吸一滞,这些被她当成“情侣磨合期”的细节,此刻被洛栀栀血淋淋地撕开,露出了底下狰狞的真容。
“他心眼比针鼻还小,嫉妒你家族环境好,嫉妒你名校毕业,嫉妒你前途无量。”
洛栀栀盯着屏幕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姑娘,半点没留情面。
“他自己考研考了三年没上岸,工作换了三个干啥啥不行,骨子里自卑到了极点,却又偏激到了极点。他这样的人,自己烂在泥里,就见不得你飞上天。”
洛栀栀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森然的寒意:
“他觉得你早晚要踹了他,与其被你甩,不如他先动手。
他盘算很久了,今晚你爸妈出差,家里没人。
他的计划是先用药迷晕你,拍下你的不雅照,以此要挟你辞职回家和他结婚。
如果你反抗,或者他被激怒……”
洛栀栀目光扫过王姣身后虚掩的窗帘,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藏在阴影里的恶魔。
“他就打算对你一刀割喉,然后把现场伪装成入室抢劫强奸杀人的样子。让你死了都要背着不清白的名声,让你全家痛不欲生!”
“轰……”
王姣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她想起上周胡飞莫名其妙问她“如果咱俩分手你会怎么样”。
想起他手机里搜过的“刑事档案”,想起他看她时,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像看猎物一样的眼神……
原来,那些不是错觉。
“呕……”王姣一阵反胃,胃里翻江倒海,那是生理性厌恶带来的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