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黎子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很清楚,异能催熟的野果野菜,终究是零星的、有限的,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小傻子空间里有粮食,却没法长期往外拿。
真正能让她在这乱世立足的,只有一样——种出粮食来。
把荒地开出来,把种子播下去,让地里真真切切长出庄稼,到那时,别说三十张嘴,便是整个杏花村,她也有说话的底气。
翌日,黎子云去地里转了转,发现该翻的土已经翻的差不多。
“云丫头,你这地里真的要种粮食?”
“这么热的天,种下去能活吗?”
黎子云扫了一眼看热闹的村民,没有过多解释。
当下土地,入眼之处无一片青绿。
确实,没有足够多的水源滋润,没人相信地里能长出庄稼来。
可眼下,不种地不行。
大不了晚上她和小傻子抹黑出门加班。
“阿妹,你回来了?”问话的是黎子晴,她现在专门负责家里三十几个人的伙食。
黎子云点头,闷闷的往里走。
鬼屋依旧很少有人敢靠近,包括买回来干活的三十几号人,他们全部安置在黎家老宅。
黎子晴见她状态不佳,将衣服晾好后走进来。
“阿妹,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在黎子晴眼里,黎子云只是一个小奶娃。
尽管村里人说她很厉害,她也想象不出,一个五岁奶娃娃能有多厉害。
黎子云轻笑,“大姐,我可是我们村的小泼皮,谁敢欺负我?”
她不欺负人就不错。
以前黎家那群人在,她半点亏也没吃。
现在村里只剩下十几户老实人,身后有沈家给她撑腰,她自己还养了三十几个下人,谁敢欺负她?
活腻了!
“那是怎么了?”黎子晴一张小脸微微发愁。
黎子云看到她那张脸,总忍不住想象其他三个姐姐的模样。
都说他们三房基因好,看来一点都没错。
自己这个姐姐才回来几天,便被养的水灵灵的。
“是不是在担心粮食?”黎子晴猜测道,“阿妹,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何要买三十个下人?”
黎子云从床上拿出一个小匣子,从里面拿出地契,“大姐,这就是我买下人的原因。”
杏花村总共三百多人,南下走了将近三百人,按照每人平均一亩地计算,她现在手里有将近三百亩地。
“这么多?你把村里的地全买了?”
黎子云摇头,“不只是村里的,还有几十亩外村的。在罗家湾!”
黎子晴一双好看的眼眸闪过一丝担忧,“阿妹,这么多地,不下雨肯定种不了,你现在把人买回来,白白养着他们,太不划算了。”
“就算不全部种,也要种一部分。”黎子云发愁的将地契收起来,“姐,水源问题我想办法解决,但是,我在想,怎么样才能保证秧苗不被晒死。”
有水肯定能活。
“你打算种什么?”黎子晴今年十三岁,往年在家没少帮着家里干活,种地也算一把好手。
“耐干的蔬菜和苦荞。”
“苦荞产量低,蔬菜需要育苗,这么高的气温,苗肯定长不出来。”
黎子云不怕困难,也不怕不出苗,她担心的是,如何让苗安稳渡过白天高温。
“姐,我有办法,但是,我怕工人们觉得我是瞎胡闹折腾。”
黎子晴很想相信自家妹妹,可她太小,根本不懂种庄稼。
“阿妹,要不,再等等,等天下雨?”
黎子云摇头,“等不了!”
如果真那么快下雨,那么多人又怎么会义无反顾的选择南下?
“大姐,你信我,只要秧苗不干死,我保证我能种出粮食来。”
黎子晴回来后才知晓爹娘已经不在了,这几个月,是小妹一个人住在鬼屋。
老宅那些人什么德行,她清楚的很。
他们没把小妹卖掉已经是万幸。
灾荒年,能活下来,还有银子买地、买下人,她这小妹,自己不在的大半年,绝对发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阿妹,我愿意相信你,你想做什么,尽管大胆做,要是谁敢有异议,我就不给他饭吃!”
黎子晴的话,让黎子云多少有些感动。
短短几天,让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产生信任,黎子云做不到,她这大姐,却能做到。
“大姐,谢谢你,你放心,我不是乱来,我保证种出粮食来。”
说干就干,当晚黎子云便找出了种子,将其在水里泡发。
第二日便把鬼屋院子里的蔬菜全部收了,然后育上种子。
小傻子也住在鬼屋,黎子晴没回来前,他总是赖在黎子云房间。
晚上在老宅吃饭,黎子云宣布了自己的计划。
“小东家,你想种地,我们就种!”
“对,明儿我去担水。”
“我也去!”
几十号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他们来杏花村也有好些天了,小东家人好,每天都给他们吃饱喝足,也不打骂他们。
这样的东家,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他们很珍惜。
小奶娃又怎么样?他们永远记得在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小东家善心收留了他们,否则,他们还不知道会被卖到哪里去。
“担水要担,最主要的是遮阳。你们明天都先上山割草,割的越多越好!”
“是,小东家!”
吃饱喝足,女人、孩子收拾碗筷,男人们则跟着沈怀安制作狩猎的工具。
自从腿伤后,沈怀安一直萎靡不振,多亏了黎子云给他找事做,让他不至于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废人。
“云丫头,我住在这里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沈家院子距离村口更近,黎家老宅在村中央,而鬼屋则在山脚下。
“淮安叔,我们是一家人,什么添麻烦?你再这样说,我可生气了。”
黎子晴也劝道,“沈叔,你在这里不但没有添麻烦,还帮了我们许多忙。要没有你教大家伙儿制作的猎物夹,我们这些天哪能吃上肉?”
“就是,淮安叔,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我们这里人多,一人搭把手的事情,你回沈家,阿婶要照顾爷爷奶奶,还要照顾你,你真忍心看着她那么累吗?”
沈怀安当然不忍心,就是不忍心,他才会那么焦虑,总觉得自己脱了家人的后腿。
“云丫头,你真打算把粮食种下去?”
黎子云今天已经回答了很多人。
“当然,种下去试试,万一能活呢?”
不种完全没希望,种下去才有收获的可能,不是吗?
“水源问题,村里人要是闹,你就叫他们去找你爷爷!”
沈怀安这么说的目的很明确,他猜到留下的十几户人绝不允许。
水虽然是小丫头找的,可这么珍贵的救命水,被拿去浇地,换做谁都会觉得这是浪费。
黎子云知晓沈怀安是好意,一边继续手里的活儿,一边无比确定的回答,“淮安叔放心啦,他们不敢来找我闹。”
她现在跟以前可不一样,她手下有三十个下人,大姐也回来了,再也不是无人所依的小孤女。
晚上回到鬼屋,她把种子找出来,用温水侵泡上。
三十人,被她分成三批。
一批用淮安叔教他们做的陷阱捕猎。
二批割草,搭建遮阳棚。
三批则是老农,他们以前也是种庄稼的能手。
泡发的荞麦种子洒进土里。
头几天,没动静。
村里人路过,有人笑,有人指指点点。
“播了这么多天,芽都没冒,怕是白忙活了。”
黎子云也不急。
夜里等人都睡下,她才摸黑上了坡。
异能催熟寻常野物是杯水车薪,可若催的是这成千上万株庄稼呢?
她蹲在地头,掌心贴住泥土,那点暖意从指尖渗下去,一寸一寸往土里钻。
头一回,只催出一小片。
第二回,范围大些。
第三回,她咬着牙,把整片坡地都喂了个遍。
第二天一早,小傻子第一个叫起来。
“阿云,阿云!苗!苗冒出来了!”
黎子云跑上坡,只见昨日还光秃秃的地里,齐刷刷冒出一层嫩绿的苗,密密匝匝,像铺了层绿毯。
她蹲下去,指尖碰了碰那叶片,心里头那根紧绷的弦,松了。
“阿云,长出来了!长出来了!”小傻子围着地跑,跑得直喘,又跑回来拉住她袖子,“阿云,咱有庄稼了!”
“嗯。”黎子云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有庄稼了。”
可这庄稼,刚冒头就招来了眼红。
村里赵家的小寡妇,一早就蹲在田埂上,看了一早晨,越看越不对。
“我说黎家丫头,你这苗,怎么长得这么快?”她扯着嗓子,“按往年,荞麦苗播下去至少半个月才出芽,你这三五天就窜这么高,莫不是使了什么邪门手段?”
“地好,肥足。”黎子云淡淡的怼回去。
“地好?那破坡地能好到哪儿去?”赵寡妇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你老实说,是不是偷了谁家的肥?还是……”
她没说完,黎子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眼神不咸不淡地扫过来。
“赵婶,我家地里庄稼长得好,你不乐意?”
“我……我哪有不乐意?”
“那您看着就是。”黎子云把柴刀往地上一插,刀尖没入土里半寸,“我家的地,我亲自种的庄稼,长得好,关你什么事?”
赵寡妇噎住了,嘴张了张,到底没再吭声,悻悻地走了。
小傻子凑过来,小声问,“阿云,她是不是想害我们的庄稼?”
“她不敢。”黎子云说,“她要是敢使坏,我就让爷爷把她赶出杏花村。”
白天用山上割来的干草遮住骄阳,傍晚,太阳下山,黎子云再安排人浇水。
水在山脚下,可实验栽种的田地却不能选山脚下的荒地。
每天担水是一个体力活。
众人累的气喘吁吁,黎子云看了不忍。
到了夜里,等人基本都休息了,她悄悄叫上小傻子。
“做什么?”小傻子揉着眼睛问。
“引水。”黎子云蹲在他面前,压低了声音,“你帮我把地底下的水引出来。”
小傻子点点头,憨憨的答应,“好。”
两人悄悄来到地里,黎子云说,“把那片地浸湿。”
小傻子也不多问,贴着地走了几步,弯腰一按,掌心贴住泥土。
不一会儿,地底传来咕噜噜的响声,像有暗河在土里涌动。
翻新过的坡地一寸寸湿润下去,从干裂的土块,变成软和和的湿泥。
黎子云蹲下来,异能顺着指尖渗进去,又暖又绵,像是把命都喂给了地里的种子。
她一直蹲到后半夜,腰酸得直不起来,才收手。
第二天,三十个人扛着秧苗上了坡。
“黎姐,这就种?”有人迟疑,“这地昨儿还是干的,今儿就湿成这样了?”
“估计是夜里沾染了湿气。”黎子云面不改色。
“湿气?”那人挠头,“这么重?”
“谁知道呢。”黎子云接过一把催生过的菜苗,弯下腰,插得又快又匀,“种吧,插深一点,别让根悬着。”
三十个人虽觉稀奇,到底听她的,一排一排弯腰,把嫩绿的秧苗栽进湿土里。
日头升起来,辣辣地照着,秧苗刚栽下去就被晒得蔫头耷脑,叶子都打了卷。
村里人路过,站在田埂上看热闹。
“嘿,这云丫头莫不是疯了吧?这么大热天的种菜?”
“看吧,过两天全死光,白搭一群人白干活。”
“就是,三十张嘴,不喝西北风才怪。”
小傻子听着,气得攥拳,“阿云,他们咒我们!”
“让他们说。”黎子云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嘴长他们身上,地长咱地里。谁的话能让庄稼死,谁的话能让庄稼活,看本事,不看嘴。”
她转身,冲自己人喊了一声,“都别听闲话,好好干。干完活,我让我姐熬绿豆汤喝。”
“诶——”地里应声一片,声音洪亮,盖过了田埂上的议论。
自打有大姐操持家里,黎子云确实轻松了许多。
灶上的饭不用她管,衣裳不用她洗,院里院外,黎青都收拾得妥妥帖帖。
她只管地里这一亩三分,天不亮就上坡,天黑透了才回,整个人晒黑了一圈,却比先前精神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