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王母被鲲鹏的极寒阴气封锁在原地。
她看着台阶下方那堵用血肉筑成的人墙。这群平日里为了三两株灵药就能大打出手的散修,此刻为了保护一个“重伤”的男仙之首,竟然连帝俊的真火都敢硬扛。
躺在人群中间的东华。
他的眼皮幅度极小地跳动了一下,随后,那道略带调侃的地脉传音,顺着她的脚跟钻进了神魂。
西王母胸腔里瞬间窜起一股无名火。
这混蛋没死!不但没死,还在提醒她赶紧下场收尾!
这老六把烂摊子搅和到这种程度,自己舒舒服服地躺下装死收揽人心,把最硬的骨头和最烫手的山芋全扔给她来啃!
西王母咬着牙,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但她没得选。
这里是昆仑山,是她的道场。如果任由帝俊在这里杀人,昆仑山千万年积累的清气就会彻底被这三万人的怨气污染。她这个女仙之首,也会沦为洪荒的笑柄。
帝俊转过头,金色的竖瞳死死锁住西王母。
他现在骑虎难下,正需要一个突破口。
“太真。”
帝俊的声音里夹着滚烫的火星,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一阵扭曲的爆鸣。
“你若敢收留这群叛逆,便是彻底与孤、与天庭宣战。这后果,你昆仑山承受得起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只要西王母退让半步,帝俊就能顺理成章地把这群散修强行带走,今天这局死棋就算是被他盘活了。
鲲鹏在一旁配合着加大了法力输出,缠在净水钵盂上的黑冰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台阶上那个穿着银白宫装的女人身上。
西王母深吸了一口气。
她生性清冷,最讨厌被卷入洪荒的权力旋涡,也一直反感道祖强加给她的“女仙之首”这个靶子一样的名头。
但今天,东华那句“万类霜天竞自由”,把她心里那点逃避的幻想彻底击碎了。
退,就是死局。
那就只能硬扛到底!
“宣战?”
西王母冷笑了一声。那张平时高高在上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先天神圣的极致锋芒。
“帝俊,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的道场,教我怎么做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
西王母体内的大罗金仙道果轰然运转。
她没有去硬冲鲲鹏的封锁,而是直接将法力灌注到脚下的昆仑地脉之中。
就在同一时刻。
躺在血泊里的东华,在袖子里悄悄捏碎了一张引灵符。
紫州岛地下总控室里,那块产自盘古血池的轮回残片无字石碑猛地亮起。一股精纯到了极点、且完全避开天道探查的地道灵脉之力,顺着早已挖通的隐秘线路,直接倒灌进西昆仑的阵眼。
这股力量刚好接应上了西王母的法力。
“轰——!”
一声沉闷的地鸣从西昆仑深处炸响。
缠绕在净水钵盂上的极寒黑冰,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庞大地脉冲击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接着轰然炸碎。
鲲鹏猝不及防,被反噬的力道震得倒退了三步,三角眼里满是惊骇。
西王母挣脱束缚,大步走到台阶最边缘。
她双手托起散发着耀眼水蓝色光芒的净水钵盂,清冷的声音在浑厚地脉之力的加持下,如同滚滚天雷,传遍了整个西昆仑,甚至冲破了云霄。
“吾乃道祖亲封,洪荒女仙之首!”
西王母举起钵盂,刺目的纯阴神光直接驱散了半空中的太阳真火余温。
“今日在此立誓:西昆仑,永远保持中立!绝不涉足洪荒霸权之争!”
“凡心向和平、不愿沾染杀劫之修,昆仑皆可庇护!”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帝俊。那眼神,决绝得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天庭若敢进犯。”
西王母的声音如同刀锋刮过冰面。
“吾便碎了这大罗道果,也要崩了你天庭的南天门!”
这番话砸下来。
白玉广场上的三万散修,眼泪再次决堤。
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真正敢接纳他们、敢为了他们和天庭翻脸的庇护所。
散修们疯狂地将体内的意念和气运向着西王母汇聚。
净水钵盂散发出的纯阴神光,与下方三万散修的意念交相辉映。在昆仑山的上空,竟然强行凝聚出了一道由法理与民意交织而成的巨大透明屏障。
这道屏障,把帝俊的威压彻底隔绝在外。
独立宣言,完成。
妖族妄图用武力强行吞并散修、确立绝对统治的计划,在西昆仑彻底破产。
半空中。
帝俊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那道法理屏障,右手的太阳真火被他捏得炸成几十朵火星,烫得周遭的空间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焦痕。
真要打吗?
打破这道屏障,需要耗费他大量的本源。而且西王母这疯女人如果真的自爆大罗道果,拖着昆仑山的地脉跟他同归于尽,他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更何况,那个一直装死的东华,到现在还没露出真正的底牌。
就在帝俊权衡利弊,犹豫要不要咽下这口恶气的时候。
九天之上,星空深处。
那道从太阴星方向冲天而起的血红色光柱,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两下,接着,一股属于混沌钟的霸道轰鸣声,隐隐约约地传到了西昆仑的上空。
帝俊的眉头猛地一跳。
太一那边出岔子了!
太阴星核的反抗,比他们推演的要激烈得多。如果他继续在这里跟西王母和这群散修耗下去,太阴本源一旦被彻底引爆,金乌命格补全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孰轻孰重,帝俊心里瞬间有了决断。
“好,很好。”
帝俊咬着后槽牙,把掌心的太阳真火一把捏碎。
他看着西王母,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东华,冷笑了一声。
“太真,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中立?孤倒要看看,没有天庭的规矩,你这昆仑山能护着这群废物多久!”
帝俊宽大的金乌帝袍猛地一挥。
“妖师,我们走!”
他连场面话都不想再多说一句,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直接撕裂虚空,朝着太阴星的方向极速遁去。
鲲鹏阴恻恻地扫了下方一眼,黑色斗篷一卷,紧随其后消失在天际。
恐怖的威压,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西昆仑上空,重新露出了湛蓝的天色。
白玉广场上,死寂了片刻。
随后,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和劫后余生的痛哭声。
灵虚老道扔掉破铁剑,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周围那些同样满脸血污却笑得比哭还难看的散修,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道爷我,活下来了。
西王母站在台阶上,看着退去的妖皇,紧绷的后背终于松懈下来。她觉得自己的手心全都是冷汗。
她赢了。
她成功地在洪荒这盘大棋里,替昆仑山下出了一手绝妙的独立位。
她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身,准备去看看那个把这一切搅和得天翻地覆的“重伤”男仙之首。
结果。
她刚转过头,就看到原本躺在血泊里、被灵虚老道护在身后的东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己坐了起来。
东华正用那破破烂烂的袖子,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角的血迹,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颗顺来的十万年星辰果,在衣服上蹭了蹭,旁若无人地咬了一口。
“咔嚓。”
果肉清脆的声音,在西王母耳边显得格外刺耳。
东华抬起头,迎上西王母那快要杀人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且无辜的笑容。
“太真道友,刚才那番话讲得真好。”
东华竖起一个大拇指。
“贫道听得热血沸腾,连这致命的伤势,都奇迹般地好了一大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