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客亭外的天色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东华靠在亭柱上,眼底熬出了一圈青黑。
三天了。
整整三天三夜!
女娲就盘腿坐在那张石桌前,跟长在地上了一样。她身边的空地上,已经堆满了废弃的玉简和写满诡异符文的兽皮草稿。
那些草稿上残留的造化法力,把迎客亭周围的地砖都催生出了一层厚厚的绿色苔藓。
东华不敢赶她走。
他现在就像一个在考场里监考的老师,生怕底下这个陷入做题狂热的尖子生突然抬起头,发现考卷是假的。虽然那双螺旋结构在物理层面说得通,但在洪荒这种讲究唯心法则的世界里,到底能不能完美契合造化大道,他心里也没底。
万一推演到最后逻辑死锁,这疯女人绝对会恼羞成怒,一巴掌拍碎紫州岛。
“东华,再添茶!”
石桌那边传来一声沙哑的低吼。
东华赶紧拎起紫砂壶,快步走过去。
就在他倒茶的空隙,视线扫过石桌。桌面上摊开着几张女娲自己带来的造化手稿。这些可不是废纸,而是真金白银的洪荒顶级机密!
其中一张帛书上,画着几百种飞禽走兽的血脉纹路。每一条纹路旁边,都用蝇头小楷标注着这种妖兽的本源特性、弱点以及可融合的物种。
万妖图谱雏形!
东华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女人居然把妖族底裤级别的情报,就这么随便扔在桌上当草稿纸用。帝俊要是知道自己费尽心思招揽的妖族大能,底细全被女娲拿来做生物实验了,估计能气得直接在太阳星上自爆。
东华不动声色地调整站姿。
眼睛像扫描仪一样,疯狂把帛书上的那些妖兽弱点刻进脑子里。以后要是跟妖族那帮铁憨憨对上,这些情报就是一击毙命的刀子。
“不对,还是不对!”
女娲突然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散落下来,几缕青丝黏在布满血丝的脸颊上。
“这第四个符文,如果强行嵌入金乌的真火序列,会导致整条螺旋链崩溃。生命体根本活不过三息!”
她猛地转头,盯着东华。
那眼神像饿狼一样,透着要吃人的绿光。
“你给的图谱,是不是缺了一环?为何本座用造化之气模拟重组,次次都是基因链断裂?”
东华心里咯噔一下。
废话,你拿碳基生物的dNA结构,去硬套太阳星孕育出来的能量生命体,能不崩溃吗?
但他面上稳如老狗。
“道友莫急。”
东华放下茶壶,伸手在桌面上那些废弃的玉简里扒拉了两下,抽出一张画着简陋阵法的图纸。
“你把这条双螺旋链,看作是一个封闭的阵法。金乌的真火序列太过霸道,强行嵌入,等于是在木头做的阵基上倒岩浆。你得加一个缓冲层。”
东华随手拿起一根笔,在女娲画的那个断裂节点旁边,添了一个代表“太阴极寒”的基础符文。
“用极寒之力包裹真火序列,阴阳相济。信息的传递不需要硬碰硬,它只需要一个合理的排列组合。生命的本质,不是力量的堆砌,而是信息的排列组合!”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锤,狠狠砸在了女娲的脑门上。
女娲僵在原地。
她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周围风吹过苔藓的沙沙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信息的......排列组合......”
她死死盯着东华添上去的那个太阴符文。
造化大道在她头顶凝聚成一团庞大的青色庆云,庆云中,无数条虚幻的双螺旋锁链开始疯狂生长、交织、重组。这一次,没有崩溃,没有断裂!
“我悟了!”
女娲猛地一拍大腿,力道之大,直接把那张万年青石桌拍出了一条裂缝。
她仰天大笑,笑声震得迎客亭的瓦片簌簌往下掉。
“原来如此!原来造物的终极,就是编写这些底层信息的排列顺序!东华道友,你真是个不世出的造化奇才!”
女娲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根本不管东华的反应,一把抓起桌上那张画着双螺旋图谱的兽皮卷,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塞进怀里。
“本座要立刻回凤栖洞闭关!妖族天庭那边的破事,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别来烦本座搞实验!”
话音未落,女娲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长虹,火急火燎地冲破了紫州岛的阵法缝隙,眨眼间就消失在东海的海平线上。
跑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东华站在一片狼藉的迎客亭里,被那道长虹带起的罡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是把这尊瘟神送走了。用一套前世初中生物课本上的知识,换来了一个未来圣人的不干涉承诺,这波买卖赚大了。
他低头开始收拾石桌上的残局。
那些报废的玉简可以直接烧了,但那些带有造化法则的草稿,可都是好东西。
正捡着,一张被女娲遗落的暗金色图纸映入眼帘。
图纸上没有复杂的螺旋链,而是画着一根光秃秃的长幡。幡面上,扭曲着一个人面蛇身的诡异灵兽虚影。那虚影的每一根线条,都散发着针对洪荒妖族血脉的绝对压制力。
这是......招妖幡的核心灵感图纸?
东华眼睛亮了。
那疯女人走得太急,把未来控制妖族最高权柄的草图给落下了!有了这东西,他完全可以提前推演出招妖幡的运转逻辑,以后等女娲真把法宝炼出来,他在地道网络里稍做手脚,就能让招妖幡对紫州岛的妖族无效!
东华美滋滋地将灵兽图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转身。
准备回地下总控室去盘点一下太阴星那边的收获,顺便把左臂的封印再加固几层。
就在他视线扫过洞府入口的瞬间。
他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地上。
那面悬挂在石壁上的黄铜监听阵盘,根本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熄灭。相反,那刺目的红光闪得连成了一片血色,阵盘内部的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更要命的是,脚底下的紫州岛地脉,正在传来一阵接一阵极其规律的震颤。
那是盘古血池废墟方向传来的震动。
后土出事了?还是巫族那帮挖地道的苦力把天庭的南天门地基给挖穿了?
东华一把扯下腰间的千面千相面具,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