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决绝的狠厉,生生扎进了散发着金光的头皮之中。
暗金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溢出。还没来得及顺着额头往下淌,就被周围那连空间都能冻结的太阴极寒之气化作了细碎的红色冰珠,簌簌地砸在脚下幽蓝色的冰岩上。
东华连哼都没哼一声。
剥离主元神。
这根本不是什么切肉剔骨的皮肉之苦,而是把三魂七魄硬生生从识海深处扯出来,放在混沌磨盘上反反复复地碾碎再重组。
脑子里仿佛被塞进了一万口狂震的东皇钟。
视线在一瞬间彻底崩塌成了无数扭曲的光斑。他喉咙里翻滚着粗重的喘息,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力道大到直接把那块皮肉咬穿,舌底溢出又苦又咸的液体。
不能出声。
外面就隔着一扇玄冰门,那个心思敏感又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太阴星主正守在那里。要是让她听见里面的动静,指不定会搞出什么破阵救人的蠢事。
那他这苦肉计搭出来的戏台子可就全白搭了。
东华双膝微微弯曲,大罗金仙圆满的肉身此刻竟有些站立不稳。他把全身所有的纯阳法力全部倒灌进识海,化作一把无形的铡刀,对着自己那浑圆无漏的主元神,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
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灵魂碎裂声在脑海中炸开。
就在元神被撕开一道裂口的瞬间。
异变陡生。
左手手背上那层原本被强行压制下去的金色裂纹,猛地炸开一团黑紫色的毒瘴。盘古血池废墟里沾染的那一团混沌怨念,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嗜血水蛭,瞬间挣脱了经脉的束缚。
黑气顺着左臂一路向上狂飙,所过之处,原本坚韧的纯阳经脉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怨念直冲识海,企图趁着元神撕裂的最虚弱档口,直接鸠占鹊巢。
东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在心里破口大骂。
这帮死在开天大劫里的混沌魔神残渣,平时缩在经脉死角里装死,一到关键时刻就跑出来摘桃子。真当道爷我两世为人、苟到大罗圆满的道心是泥捏的不成!
想夺舍?门都没有!
东华根本不管左臂正在崩解的皮肉。他强行调转识海中剩下的那一半主元神,连带着大罗金仙圆满的恐怖神识,化作一尊燃烧着太阳真火的烘炉,对着那股冲进来的黑气当头砸下。
“区区一道死人怨气,也想阻我大道?给我滚回去!”
东华压着嗓子,喉咙里滚出一声犹如受伤凶兽般的低吼。
神识化作的火炉与混沌怨念在识海边缘轰然相撞。
那股黑气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被霸道的太阳真火烧得节节败退,最终被强行逼回了左臂的经脉深处,用一层层纯阳法力死死封印起来。
镇压完怨念,东华再没有半分犹豫。
他右手猛地往上一提。
一团散发着璀璨金光、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的纯阳元神,被他连带着一大口本源心血,硬生生从天灵盖里扯了出来。
这光团刚一离体,东华整个人就像是抽去了脊梁骨,扑通一声单膝跪在冰岩上。冷汗瞬间浸透了残破的道袍,又在下一秒结成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
他大口喘着粗气,布满血污的脸上却扯出一个癫狂的笑容。
他抬起右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团承载着自己第二条命的纯阳元神,狠狠砸向下方那片太阴本源海洋中心的阵眼上。
“轰——”
金色的光团落入那由纯阳精血刻画的太极阵纹之中。
整个太阴星核深处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震荡。
没有毁灭性的爆炸。
只有极致的阴与极致的阳,在阵法的强行收束下,开始了最深层次的互相吞噬与交融。
那片原本平静如镜的幽蓝色海面,以阵眼为中心,疯狂地旋转起来。
十丈范围内的液态太阴本源被强行抽离出来,与东华的纯阳元神、纯阳精血交织在一起。蓝与金的光芒在半空中来回拉锯。
渐渐地,那股狂暴的排斥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大道气韵。
半个时辰后。
阵眼所在的位置,那块幽蓝色的巨大礁石已经被彻底改变了形态。一口方圆十丈、池壁上流转着天然太极道纹的灵池,安静地镶嵌在星核海洋的中心。
池水不再是单一的幽蓝色。
左边一半是冰冷刺骨的太阴神水,右边一半是散发着温润金光的造化灵液。两者在池心处完美交汇,生生不息地循环着。
太阴转生池,成。
东华瘫坐在冰岩上,看着那口流光溢彩的池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赌赢了。
只要这口池子还在,只要太阴星不炸,他就算在紫州岛被鸿钧或者天道算计得连渣都不剩,这缕封存在极寒死地的主元神也能瞬间重塑出一具完美的大罗肉身。
这是全洪荒独一份的复活点,连天道查无此地。
老子的第一条命,算是彻底备份到位了。
东华松了一口气,刚想运转法力调息一下这具破败不堪的身体。
就在这时,那口刚刚建成的阴阳造化灵池,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嗡鸣。
阴阳交汇,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如今两者在阵法的催化下完美融合,直接爆发出了一股连东华都无法控制的庞大造化生机。
这股生机太浓郁了。
浓郁到直接化作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金色光柱,从灵池中心冲天而起。
光柱撞在星核上方的玄冰穹顶上,没有造成任何破坏,而是像水银泻地一般,顺着那条幽蓝色的冰阶通道,疯狂地朝着上方涌去。
东华脸色骤变。
糟糕。
搞基建的动静弄得太大了。
这股带着纯阳造化之力的生机一旦冲出星核,别说门外的羲和,连外面那几个守着太阴星的妖帅都能闻到味儿。
通道上方。
那扇厚重无比的玄冰大门紧紧闭合着。
羲和正靠在门外的青砖地面上,脸色苍白如纸。
大罗道果上的裂纹还在隐隐作痛。刚才强行逼出太阴本源心血开启禁地,已经耗尽了她体内最后一点法力。经脉干涸得像是几万年没下过雨的河床。
她把头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里面死一般的寂静,眼底全是担忧与愧疚。
恩公伤得那么重。
他能在那连自己都扛不住的极寒死地里活下来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
一股灼热到让人战栗的白金色气浪,直接无视了玄冰大门的物理隔绝,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气浪不偏不倚,正正地撞在羲和的后背上。
羲和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那股充满了极致生命力、却又夹杂着东华霸道纯阳之气的生机,直接蛮横地撞开了她周身所有干涸的穴窍,疯狂地涌入了她的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