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澪将她所有的神色尽收眼底。沉吟片刻,她开口:“你是想问明美的事情对不对?”
灰原哀浑身一僵,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死死攥紧了衣角,不敢应声,也不敢抬头。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如月澪的声音很轻,带着心痛与不明意味:
“明美的事,我现在没办法解释,当时就是我动的手,以后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
灰原哀喉头酸涩发胀,眼眶微微泛红,无数情绪翻涌在心,却终究一语不发。
她怨过组织的冷酷,怨过命运的不公,唯独无法彻底怨恨眼前这个人。她知道,在那个绝境里,如月澪已经守住了自己能守住的所有底线。
她很想追问一句,姐姐真的彻底消失了吗?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吗?但她终究忍住了。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如月澪看着她隐忍落泪的模样,压下了心底的酸涩。
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有些真相,现在还不是你知晓的时候。我所做的一切,无关组织,无关任务。我只是不想让你重蹈任何人的覆辙,不想让你一辈子被困在黑暗里。”
她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郑重,眼神认真:“我只有一个请求。今晚的所有事情,请你对其他人特别是工藤新一保密。不要告诉他我知晓你们的身份”
“我知道这么久他也没来找我一定是你替我遮掩了,新一那孩子聪慧敏锐,正直又冲动,一旦他得知真相,必定会不顾一切来找我对峙试探。过刚易折,贸然触碰黑暗,只会暴露破绽,被组织盯上,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灰原哀缓缓抬眼,眼底多了几分复杂。良久,她轻轻点头,哑声应下:“好,我会的。”
话音落尽,她点点头,不准备再停留。
“你自己离开酒窖回去找新一没问题吧。我会在外围扫清隐患,牵制皮斯克与组织的视线,为你们争取更多时间。”
说完,如月澪转身融入酒窖门口的阴影之中。
空旷阴冷的酒窖里,终于只剩灰原哀一人。
她低头看着口袋里沉甸甸的 mo 磁盘,感受着掌心真实的温度,眼底死寂的灰色里,自出逃之后第一次悄悄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
杯户酒店会场里的场面,在警视厅和日本公安联合出手之后,总算勉强稳住。
伊达航带着搜查一课的警员,将所有证据一一整理完毕。
吊灯链条上人为切割的痕迹、紫色手帕作为物证、会场宾客的证词,所有线索严丝合缝,全部指向枡山宪三。
面对摆在眼前的铁证,这位在外受人尊敬的老牌企业家,脸色比平时略白,额头上挂着冷汗,再也没法维持平日里那副从容儒雅的模样。
“枡山宪三先生,涉嫌蓄意谋杀吞口重彦,证据确凿,现在正式将你逮捕。”
冰冷手铐扣上他手腕的那一刻,枡山宪三侧头扫过站在警察身后的吞口重彦,眼神略带深意。
吞口重彦只感觉自己被毒舌盯上,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警员们围着枡山宪三向外走,会场外围的记者挤在警戒线后面,相机咔嚓声此起彼伏。明天一早,枡山宪三杀人未遂的消息,一定会登上各大报纸的头版。
公安这边动用权力,牵头安排好了押送的警力,准备将嫌犯转移到他们的地方。一行人刚走到押送警车旁,警员正要开门把他带上车。
“砰!”
一声沉闷的爆炸猛地响起。
押送车后轮位置爆炸,火光混着黑色烟尘瞬间炸开,热浪扑得附近几名警员被弹飞出去。现场一片混乱,宾客惊呼躲闪,警员们忙着灭火,还要提防会不会有第二次爆炸。枡山宪三周围只留了两名警员盯着。
就是这短短几分钟的空档。暗处加装了消音器的子弹打中了两名看守的肩膀和大腿,两人被打的一个踉跄。
枡山宪三猛地发力,手肘狠狠撞在身旁人的腹部,借机硬生生挣脱两人的控制。不等其他人反应,他一头扎进酒店后方那条昏暗废弃的通道,朝着地下酒窖的方向狂奔。
他清楚,外面大街小巷都会立刻布下封锁线,贸然逃到街上,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抓捕。作为暂时的藏身并且能联系如月澪的地方,就只有他提前布置好的废弃酒窖。
另一边,地下酒窖外僻静的回廊。
如月澪暗中确认灰原哀已经顺着安全通道离开,和着急的柯南安全汇合,便拿出手机拨通了琴酒的通讯号码。
“琴酒,汇报情况。枡山宪三的暗杀行动失败,吞口重彦存活,现在已经被警察厅和警视厅共同保护起来了。而且他动手时,刚好有记者在暗处抓拍,行凶的画面被完整拍下来。明天报纸就会把老企业家枡山宪三杀人未遂的新闻刊登出来。”
电话那头短暂安静了一瞬,琴酒低沉冷冽的声音缓缓传来:“证据已经落到警方手里了?”
“没错。目前枡山宪三已经从公安手里逃了出来,不过公安正在搜捕他。我会想办法接应他”如月澪平静地陈述。
“等着。”
琴酒那边迟迟没说话,如月澪知道他正在请示boss。
其实组织内部的规矩就摆在那里,导致任务重大失败,且致身份彻底曝光,可能泄露组织情报的,这种情况需要直接就地处理。
没多久,听筒里传来琴酒又冷了几分的声音:“找机会做了他,这件事交给你。”
“……明白。”如月澪应声挂断电话,重新走回暗处。
许久,急促的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枡山宪三推开厚重的酒窖铁门,狼狈地闯了进来。他前后找遍了,酒窖空荡荡的,哪里还有茶色头发小女孩的影子。他快步冲到存放电脑的柜子前检查,设备完好无损,资料也没有被动过。唯独他最想看到的重要目标,不见了。
他匆忙掏出手机,拨通如月澪的号码。
拨号音在密闭安静的酒窖里回荡,近得仿佛就在门外。枡山宪三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铁门。
哒哒哒——
下一秒,门从外面被轻轻推开。
如月澪站在门口,逆光而立,掌心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枡山宪三眼底压抑着怒火,上前一步厉声质问:“我交代你的事情呢?那个小女孩呢?你为什么没有把她控制住?”
“等我赶到预定位置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如月澪缓缓走入酒窖,反手关上铁门,将两人隔绝在这片昏暗之中,“那个小女孩已经不重要。我接到上面的指令,你任务失败,身份曝光,指派我来执行处决。”
枡山宪三脸色一变,但随即又冷静了下来。
他嗤笑一声,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拿出香烟点燃:“年轻人,我为组织效力几十年,仅仅一次失手,组织就要直接处决我?”
“身居高位,一旦失手,便是万劫不复。”如月澪抬眼,平淡的眼中终于流露出明显地厌恶情绪。
枡山宪三从口袋掏出刚刚手下塞给自己的枪,向后退了几步,枪口对准如月澪的方向,眉眼微皱:“你难道不想知道雪莉的下落么?”
如月澪面色不变:“上面已经下指令了,多说无益。”说罢,将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摸索。
枡山宪三直接皮斯科上身,对准如月澪的头开枪,如月澪看似漫不经心,却在他眼神变换的瞬间就躲到了酒架之后,子弹“当”的打在架子上。
门口的位置被如月澪把着,皮斯科就绕着架子往酒窖深处跑,如月澪慢慢地跟上。
“有些人,曾经坐拥庞大基业,一夜之间土崩瓦解。什么商业风波、什么对家搞鬼,不过就是有的人为了铺路,才故意亲手碾碎别人的生路罢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皮斯科瞳孔骤缩。
做了这么多年任务,他间接或直接地杀了很多人,很多事已经无法在他脑子里留下什么印象。
“罪恶的人,放弃抵抗吧——”
如月澪的声音飘忽,时而出现在前方、时而出现在后方。
“君度!你在搞什么鬼?”皮斯科躲在架子后面恶狠狠地咬着烟蒂。突感手腕剧痛,枪被打飞出去。
皮斯科脚下配合没被禁锢的手瞬间朝着君度袭去,可已经很少亲自动手的皮斯科怎么可能打得多和琴酒武力值很是接近的君度,两人只三个来回,皮斯科就被君度卸掉了一个胳膊,烟也掉落在地,滚到了架子下面。
如月澪拿出提前藏好的透明药剂,斜眼看着他:“就用你带来的药解决掉吧。”
皮斯科捂着左臂的右手下意识去摸西装内袋,如月澪动作更快,上前扣住他手腕,一把将内袋的药瓶也抢到自己手中。
正是新版本的 Aptx4869。她收好药瓶,打开自己带来的药瓶。
生死关头,饶是老练的皮斯科也失去了分寸,这么半天才意识到自己是被诈了,挣扎着想要反抗,如月澪一手施力掐住皮斯科下颌角内侧,快速地将带来的药剂送入他口中。枡山宪三剧烈呛咳,很快意识迅速涣散,四肢失去力气,直直倒在地面。
等枡山宪三彻底失去意识,如月澪改变声线,拨通降谷零的电话。
“目标已经处置完毕,地点杯户酒店地下酒窖。按原定计划收尾,尽快到场。”
挂断通讯,如月澪悄无声息地离开现场。
降谷零安排的行动队火速秘密抵达,按照事先敲定的方案,他们带来了一名身形、年纪都和枡山宪三高度相似的死刑犯遗体,放置在场地中心,随后他们将酒窖内的酒泼洒到地面上,点燃引燃物,火势很快蔓延开,布置妥当,所有人快速撤离。
没过多久,黑色保时捷停靠在酒窖所在的旧馆楼下。琴酒走下车,看到了燃起熊熊大火的窗户。
“蠢货。”琴酒靠在车边冷漠的掏出一支香烟点燃。
另一边。
灰原哀离开地下酒窖后,一路上刻意没有回应柯南的通讯呼叫。当下不确定立场,她确实不能轻易暴露如月澪的事,一旦说出,对所有人的安全都是不小的隐患。
直到回到主楼的走廊,看到了宾客和警察,她才用通过眼镜联系了柯南。
电话接通,柯南急促的声音立刻传过来,满是担心:“灰原!你去哪里了?我一直联系不上你!”
“抱歉,让你担心了。”灰原哀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浓浓的疲惫,“刚才我走到走廊上应该是碰到组织的人,被对方挟持带走了。我当时晕过去了,没有看到绑我的人的样子。我被绑架到了一个废弃的酒窖里面,醒来时里面已经没有人了,之后我找到了一台组织高层使用的电脑。里面的资料我都拷出来了,说不定以后对我们有用。”
柯南潜意识觉得她的话语里有些奇怪的地方,但还是松了一口气,把主会场的情况告诉她:“还好你没事!警方那边已经锁定枡山宪三是凶手,他应该就是真正的皮斯科了。可惜!本来已经抓住他了,押送的时候车子居然发生了爆炸,他趁机逃走了,现在所有人都在搜捕中。可恶!灰原我去找你,咱们快点回去博士的车上,万一内个皮斯科再派人去抓你就遭了。”
灰原哀想到了如月澪的话,下意识就相信了她真的能解决皮斯科的事,也不再慌乱了。
两人很快汇合,回到了阿笠博士的车子返程了。
车厢安静,灰原哀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脑海反复回放酒窖里如月澪说过的话。
心底冒出一个微弱的念头:难道姐姐当时并没有死?
念头刚升起,她又强行压下去。不可能。当年是琴酒亲眼盯着澪动的手,事后还放火烧了现场,那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活下来。大概只是对方的安慰罢了。
淡淡的希冀起落,最后只剩下一片怅然,埋在心底。
公安本部。
风见裕也拿着证物袋,走进降谷零的办公室。
“降谷先生。这是询问如月澪还有给她搜身时录下的音频,还有这根咖啡色头发,是在现场采集到的样本。”
降谷零接过录音设备,戴上耳机反复聆听。一遍,两遍……
“这段杂音,你还有印象现场是什么情况吗?”降谷零把其中一段微弱到几乎听不出来的高频杂音公放出来,抬眼看向风见。
杂音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发现不了。
风见仔细回想当时的场景,片刻后开口:“我想起来了,杂音出现的时候,我在检查她的手包和耳饰,这段可能是正在检查耳饰时发生的。十分抱歉,降谷先生,我居然没有发现。”
降谷零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眸色沉下来:“不是普通干扰。那副耳饰里面,大概率藏了微型监听或者录音设备,又或者是带有这种功能的电子设备。设备技术级别很高,只有近距离的时候,才会和我们的录音设备产生这种微弱的信号冲突。”
“立刻送去化验这根头发,同时调取公民档案。”
风见领命离开。
小剧场:
翌日放学,来到阿笠博士住处的柯南对头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进行了复盘,看到了因为感冒加重而请假的灰原哀从卧室内出来,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了许久。
“干什么这么看着我?”灰原哀在沙发边坐下,接过阿笠博士给她倒得温水。
“喂,你性取向是正常的吗?”柯南一脸镇定地开口。
“你到底想说什么?”灰原哀一脸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我怀疑内个叫君度的女代号成员喜欢你!”柯南满脸认真。
噗——
灰原和博士将刚喝进去的水喷了出来。
柯南将自己在车上监听到的那几句内容说了出来。
灰原反倒哭笑不得。
这多半是澪为了应付琴酒给的模棱两可的说辞,但,她以后在组织里的风评真的还能好吗?
另一边。
不知是谁传出来的谣言,最后魔化成了代号成员君度喜欢女人,当初对外围成员宫野明美爱而不得,最后由爱生恨,最后才亲手杀了她还焚尸灭迹,可谓是足够变态了。
一时间,风光霁月的君度人设塌房的消息传遍了全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