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十五分。
毛利小五郎今天走路带风。
委托信插在他的西装内衬口袋里,他的右手时不时捋一把头发,皮鞋踩得咔咔响,整个人活像只刚开屏就被打了鸡血的孔雀。
“洋子小姐!冲野洋子小姐我来啦!”
先前因为毛利小五郎帮冲野洋子解决了案子,经纪人和摄影棚的负责人提了一句,他们才请的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侦探。而听说冲野洋子今天在这个摄影棚拍新mV!毛利小五郎想都没想直接接下了安保委托,就为了继续一睹女神芳采。
“爸爸,你口水快流下来了。”小兰往后退了半步,一脸嫌弃。
柯南跟在后面,双手插兜,死鱼眼往上翻:“叔叔,咱们不是来工作的么?”
“工作工作,工作也不影响我更好地追星嘛!”
摄影棚的大门“轰——”一声被推开。
里面灯光昏暗。内侧巨大的黑色遮光幕布从天花板垂到地面,像一堵厚实的黑墙,把整个拍摄区和外面彻底隔开。幕布后面透出几缕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见一群人影在晃动。
音箱里,冲野洋子的歌声正在循环播放,甜亮灵动,绕梁不绝。
“听旋律是洋子小姐的新歌呢!”小兰停下脚步,眼睛弯起来,“真好听。”
小五郎已经陶醉了,双手捧心,望着幕布上那个高挑纤细的剪影:“啊……洋子小姐连背影都这么迷人……”
柯南翻了个白眼,干巴巴地呵呵笑了两声。
幕布上的人影确实在随着节拍起舞。那身形,那长发,那举手投足间的韵律,怎么看都是冲野洋子本人。伴舞们围在她周围,像众星捧月,只把最中央的位置留给中间的主角。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监控室的工作人员打着哈欠,瞥了眼屏幕。幕布内人影绰绰,歌声不断,一切正常。
外面的保安叼着烟,听着里头传来的歌声,心想:洋子小姐又在彩排了,真敬业。
大部分的人都在外围活动着,尽量不去打扰幕布里面的工作。
下午两点三十五分。
“出事了!”
副导演脸色铁青地冲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空空荡荡的黑色硬壳箱子。那箱子四角包着金属,正面有个四位数密码锁,锁扣完好,但箱子里本该躺着的东西不见了。
“洋子新mV的原版母带硬盘不见了!”
他不敢大声地嚷嚷这件事,但还是把周围听到的人的魂都喊飞了。
毛利小五郎一个激灵,瞬间正经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两点半到三点半!”副导演急得满头汗,“就这一小时!硬盘一直锁在调音台旁边的设备箱里,密码只有制片人和录音主管知道!锁没坏,箱子也没被撬,但里面的硬盘就是没了!”
“拉开幕布!”
两个工作人员上前,“哗啦”一声扯开那面厚重的黑色遮光幕。
幕布后面,伴舞团队瞬间停下了移动。
但人群中央那个高挑身影,不是冲野洋子。
是个陌生女孩,眉眼间有几分相似,身形也差不多,但仔细看,脸型更圆,鼻尖更翘。
目暮警部带着搜查一课的人赶到时,现场已经乱成一锅粥。
“你是谁?在中间跳舞的不应该是那位冲野洋子小姐么?”毛利小五郎迫不及待发问。
“我叫北原麻友,是一名伴舞。”女孩紧张地低下头小声说,“我、我只是按排练走位……”
“这个歌声是什么情况?”目暮警部皱眉。
实习录音师三上和树从后面探出头,脸色发白:“是、是预录的demo。下午是灯光构图测试,本来就会用预录音频配合投影剪影做预演……”
全场鸦雀无声。
搞了半天,那一小时里,所有人都以为冲野洋子在幕布后面唱歌跳舞。实际上,那只是一群伴舞在走位,加上一台机器在放录音。
真正的冲野洋子,根本不在拍摄区。
“我一直在隔壁休息室。”
说这话的人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一身便装,头发随意扎着,素着一张脸,正是冲野洋子本人。她身后跟着经纪人山岸荣一,手里拿着一台厚重的电脑。
“下午两点半到三点半,我在对接一个线上采访。这是会议情况,时间戳都在。”山岸把电脑打开递给目暮警部,冲野洋子眉头紧锁,“硬盘里是我还没公开的完整音轨和多版demo,一旦外泄,整个项目就毁了。警官先生、毛利先生,请一定要帮我找回来,拜托了。”
目暮警部点头,毛利小五郎正要说话,门口又传来一阵骚动。
“澪?你怎么在这儿?”
冲野洋子看见来人,眼睛一亮。
如月澪拎着包站在门口,披散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笑了笑:“路过这片园区,顺道来看看你。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不,你来得正好。”洋子苦笑,“我这边乱成一团了。”
毛利小五郎本来按捺住了激动,一转头又看见如月澪,整个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如、如月小姐?!”
他一会儿看看冲野洋子,一会儿看看如月澪,眼珠子忙不过来,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升天。
小兰一把捂住脸:“爸爸,你冷静点……”
“今天我一定要找回那个母带,展现我过硬的推理能力!”毛利小五郎的背后仿佛燃起了烈火。
——
下午四点二十分。
柯南坐在灯光桁架的阴影里,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锁完好无损?对,因为犯人根本没撬锁。
箱子没被打开过?如果是因为犯人根本不需要打开这个箱子呢!
他需要的是——把箱子整个换掉。
柯南的眼睛亮了。
幕布落下,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多被幕布后面的排练场景吸引。歌声在放,伴舞在跳,光影在晃。这时候,就算调音台旁边发出点轻微的响动,也会被掩盖得一干二净。
犯人拿出一个外观一模一样的空设备箱,趁乱替换掉装有硬盘的原箱。为了临时固定线路,他用了胶带,所以接口边缘留下了残胶。他自己带着录音设备,设备里的隔音海绵掉出来一块,被踩碎在脚轮边。他操作调音台时,顺手把播放列表换成了自己提前剪辑好的混音版,既掩盖了操作机器的声音,又让整个“彩排”看起来更真实。
硬盘根本没从箱子里拿出来。
箱子被整个端走了。
柯南从阴影里钻出来,绕到毛利小五郎身后。他正抓耳挠腮,对着三个嫌疑人发呆。
咻——
麻醉针从手表里飞出,精准地扎进小五郎的后颈。
毛利小五郎身体一软,手脚划拉了两下,“咚”一声重重坐进旁边的折叠导演椅,脑袋一歪,鼾声震天。
全场一惊。
“毛利老弟?难道!”目暮警部凑过去。
柯南已经钻到了椅子背后,小手飞快拨动蝴蝶结变声器。下一秒,毛利小五郎的嗓音从椅子后面飘出来,响彻整个摄影棚:
“幕布后面确实有真人伴舞在走位排练,外面能看见人影,也能听见洋子的歌声。但那歌声是预录音频,人群中间的高挑身影,只是身形相似的伴舞。冲野洋子本人,案发一小时根本没有进入拍摄幕布区域。”
全场瞬间安静。
“犯人恰恰利用了所有人先入为主的错觉,掩护了自己作案的过程。”
沉睡推理的声音继续:
“锁完好无损,不代表密码锁被破解。犯人根本没有撬锁,而是用了调包计。他拿出一个外观完全一模一样的同款空设备箱,趁着遮光幕布落下、所有人都在看幕布的时候,完成了箱体调换。装有母带硬盘的原箱子被他带走,调音台上留下的,只是一个外表毫无差别的空箱子。”
“调音台接口的胶带残胶,是调换箱体时临时固定线路留下的。脚轮旁的隔音海绵碎屑,来自犯人随身携带的录音设备。播放列表被篡改,是犯人操作调音台时留下的痕迹。下午循环播放的剪辑混音demo,也是出自他的手笔。他用自己修改过的版本,替换了原版,既掩盖了操作设备的杂音,又让整个‘彩排’看起来更合理。”
“而能做到这一切的人,必须精通调音台操作,精通音频剪辑,并且对洋子的作品熟悉到能精准修改每一个细节。”
声音一顿。
“真凶就是你——录音师,三上和树。”
三上和树,实习录音师,二十出头,戴副黑框眼镜,说话声音细声细气。音乐专业毕业,对声音采样痴迷到变态的程度。听说前几天因为技术问题和制片方吵了一架,放话说“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三上和树。
他站在调音台后面,脸色惨白,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我……”他低下头,声音逐渐弱下去但很快又咬牙切齿起来,“我没有想毁掉这次拍摄……”
他从背后的录音背包里,颤颤巍巍地取出一个黑色硬盘——正是失踪的母带。
“我只是不想那些饱含心意的曲子,被资本随意修剪……”三上和树的声音哽咽了,“制片方说要删掉第二段副歌,要把尾音修得更符合市场口味。那首歌是洋子小姐写了三个月的,每一个转音都是她的心血。我偷走母带,只是想……只是想保护它不被乱改。等风波过去,我会还回来的。我真的没想过伤害她。”
全场哗然。
冲野洋子沉默了几秒,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三上和树的肩膀。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她声音温柔又坚定,“但方式错了。偷窃就是偷窃,不管动机多美好,都不能建立在伤害别人劳动成果的基础上。我的歌,我的团队,所有人的努力,都在这块硬盘里。你保护了一首歌,却差点毁掉了其他人的心血。”
三上和树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如月澪站在一旁,也跟着轻声补充:“热爱作品的心意可以理解,但守护不能建立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上。真正的保护,不是把它藏起来,而是帮它走到该去的地方。”
目暮警部叹了口气,看向制片方。
制片人盯着那块完好无损的硬盘,又看看哭得稀里哗啦的三上和树,最终摆摆手:“硬盘没外泄,项目没损失,我就不追究了。但我们不会再录用你了。”
三上和树重重地点头,眼泪砸在地板上。
——
毛利小五郎悠悠转醒,揉着后颈,一脸茫然。
冲野洋子和负责人都围过来:“毛利先生,您真是太厉害了,一下就找到了关键证据!”
他挠着头茫然地看看四周,随即猛地挺直腰板,摆出洞悉一切的姿态:“咳咳!当然!一切线索都将在我的眼前无处遁形!洋子小姐,能给我签个名吗?”说着他又变回那副花痴样。
小兰松了口气,笑着摸摸柯南的脑袋:“柯南,你刚才提出的小疑问帮上大忙啦。要不是你提醒爸爸注意那个海绵碎屑,他肯定都想不到呢。真不愧是你耶。”
柯南挠挠头,露出小学生特有的腼腆笑容:“嘿嘿,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如月澪看向柯南,浅浅一笑。
简单和冲野洋子道别后,她转身离开摄影棚。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的声音渐渐远去。
夜幕降临。
如月澪在钻出车子的那一刻,外貌已经做好了伪装。
车子没有回她的公寓。
它停在了一条安静的街道旁,街角有一家不起眼的私人诊所,招牌上写着“浅井私人诊所”。
诊室里,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温和的脸。
“您好,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如月澪关上门,反锁,卸掉了伪装。
她走到桌前,双手撑住桌面,灰蓝色的眼睛直直望进对方眼底。
“成实,”她开口,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头一震,“你能做出生理性假死的药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