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如月澪21岁|工藤新一16岁]
上午十点,肇事司机醒了。
交通科的警官守在外围,核对了他的驾驶证和车辆信息,然后把他狠狠教育了一顿。司机是个货运公司的职员,连续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疲劳驾驶导致失控。涉及人员受伤,后续还要面临刑事处罚和民事赔偿。
目暮警官和佐藤美和子也赶到了医院。
“伊达!”目暮警官挺着大肚子冲进来,看见伊达航包着纱布的胳膊,脸色铁青,“你这臭小子,吓死我了!”
“让您担心了,”伊达航苦笑,“我没事,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好。”
“如月小姐呢?”佐藤美和子问。
“还在观察,”伊达航的表情沉了下来,“医生说她中度脑震荡,怀疑有肋骨骨折和右臂骨裂,已经安排了固定和进一步检查。她……还没醒。”
目暮警官叹了口气,重重地拍了拍伊达航的肩膀:“如月小姐真是帮了搜查一课一次又一次的大忙。这次更是拿命救了你……等她醒了,咱们全组人都要去谢谢她。”
“嗯。”
中午时分,伊达航的情况稳定下来。医生确认他只是轻微脑震荡和软组织挫伤,建议可以回家静养,不用住院。
伊达航临走前,和娜塔莉一起去如月澪的病房外看了一眼。
她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手臂上打着石膏,身上连着监护仪。安安静静的样子,和之前那个光鲜亮丽、生动活泼的她判若两人。
“快点醒来吧,”伊达航轻声说,“马上要收网了,你可是功不可没啊。”
与此同时,警视厅食堂里。
松田阵平正叼着牙签打哈欠,萩原研二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打开了手机。
“小阵平,交通科的同事发来的消息,”萩原研二忽然脸色一变。
“什么?”
“如月小姐和班长……出车祸了。”
松田阵平的牙签顺着衣服掉在了地上。
这边松田认真看着萩原转发给他的事情经过短信。
萩原研二已经拨通了伊达航的电话,手指都在抖:“班长!如月小姐,你们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伊达航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还在昏迷。但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萩原,别担心,她会醒的。”
萩原研二握着手机,站在食堂中央,眼眶慢慢红了。
“那个笨蛋……”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有些嘶哑,“明明只是去当内应的,怎么把自己弄进医院了……”
松田阵平站起身,黑色卷发下的眼睛难得地失去了慵懒。他拍了拍萩原的肩膀:“走,去医院。”
“咱们还在班上——”
“问问远藤老头,能不能请假。”松田阵平打断他,“现在就去。”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走廊洁白的地板上。
如月澪躺在病床上,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呼吸平稳,监护仪上的数字规律地跳动着。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伊达航没有死,娜塔莉没有自杀,警校组的五个人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坐在一起喝啤酒、吃烤肉,笑得很大声。
她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
然后,她好像听见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声音,又气又急:
“……快点醒来啊,澪。我答应过要请你吃那家很好吃的法式甜点的,不要让我食言啊。”
“喂,真的谢谢你救了班长……也救了萩,快点醒来,让我好好报答你啊,你想怎么使唤我都可以。”
她好想笑,但眼皮太重了。
再睡一会儿吧,她想。
真的……好累啊。
——
黑衣组织的打卡系统,是如月澪以Ethereal的身份提议上线的。
说起来挺恶趣味。
上辈子她就是个普通社畜,朝九晚五打卡签到刻进了dNA。穿越到这个世界,看着组织里那帮杀手、间谍、毒贩子每天神出鬼没,她觉得不行,太散漫了,得管管。于是她给组织的内部通讯系统加了个“每日定点签到”功能,bb机响一声,手机震一下,确认你还活着,确认你没叛逃,确认你没被条子抓走。有任务不方便也没事,一小时内补打卡就算过关。补打卡不方便的半日内回复文字说明即可。
非常人性化。
高层觉得挺好,规范化管理,于是全组织推行。
如月澪自己也打。准时准点,比吃饭还规律。
可这一次,她已经将近二十四小时没动静了。
组织人事部门的后台屏幕上,君度的头像灰着,打卡记录断在只有前天有,昨天一天没有动静。负责盯考勤的外围成员挠了挠头,觉得不对劲,赶紧把消息捅给了伏特加。
伏特加又捅给了琴酒。
“怀疑失踪?”琴酒靠在椅背里,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头,绿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潭死水。他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慢慢转了一圈,“还是叛逃了?”
“大哥,君度最近没接新任务,”伏特加老老实实汇报,“最后一次定位是前天在港区,之后就没信号了。”
琴酒眯起眼。
叛逃?暴露被公安抓了?还是被敌对势力暗算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三种最坏的猜测,每一种都指向同一个处理方式——找到,确认,然后清除。
“派外围的人去查,”琴酒冷声道,“匿名查,不要惊动任何人。我要知道她最后去了哪,见了谁,是死是活。”
“是。”
组织的效率极高。不到一个小时,外围情报线人就传回了消息。
一则刊登在东京本地社会新闻版块上的简讯:今日早高峰,千代田区某路口发生交通事故,一名女性为救人被机动车撞击,重伤送医。伤者身份暂未公开。
线人附了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
照片里,地上散落着一双高跟鞋,一个女士手包,还有从包里露出的一个绿色的塑料泡泡机。
伏特加把照片递给琴酒时,手抖了一下:“大哥,这、这好像是君度……”
琴酒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泡泡机。那个莫名其妙的东西。他记得有一次在基地走廊里,君度就捏着这么个玩意儿,对着阳光吹出一串彩色的泡泡,还问他好不好看。
他当时冷冷地回了一句“无聊”,但她只是笑,灰蓝色的眼睛弯成月牙。
“救人?”琴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救的是谁?”
“内部消息……”伏特加咽了口唾沫,“是搜查一课的一个刑警。”
琴酒的手指顿住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琴酒把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从他鼻子里缓缓喷出,遮住了他眼底那层浓重的怀疑。
他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淡和冰冷:“暂时归档。”
伏特加愣了一下:“大哥?”
“我的想法不重要,”琴酒抬眼,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寒光,“重要的是,她醒来之后怎么解释。派人盯紧医院,她醒了,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
伏特加退了出去。
琴酒独自坐在黑暗里,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君度,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贝尔摩德刚结束一场杀青宴,回到酒店房间。她卸了妆,正准备泡个澡,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简讯,来自组织内部的情报网。
【君度,因救刑警遭遇意外车祸,目前昏迷,未脱离危险。】
贝尔摩德的手指僵在了浴缸边缘。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浴缸里的水都凉了。
“……小甜心。”她低声念出这个称呼,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微的颤抖。
意外?她倒是信。
那孩子在组织里是个异类,总是把自己放在危险的位置。可偏偏是救了一个刑警……
贝尔摩德闭上眼,眼前浮现出如月澪那张总是从容淡定的脸。灰蓝色的眼睛,温柔又坚韧,像一块捂不化的冰,又像一团烧不尽的火。
她叹了口气,伸手拨了拨水面上的泡沫。
“快点醒来吧,她对着空气说,醒来之后,好好跟我解释。如果你敢骗我……”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算了。你骗我也没关系。只要活着就行。”
有些不放心,要不,晚些时候还是回去看看她好了。
而在东京的另一端,暂时恢复公安身份的降谷零正在和风见裕也碰头。
风见裕也手里拿着提前打印出来的内部调查报告,脸色严肃:
“降谷先生,查清楚了。如月澪,昨日凌晨在千代田区xx路口遭遇车祸。她推开了一名即将被撞的刑警,是搜查一课的伊达航,自己受了重伤,中度脑震荡,左臂和左腿都有骨裂,目前昏迷未醒。”
降谷零在听到伊达航的名字时整个人顿住了。
居然是——如月澪救了班长。
在凌晨四点的街头,在没有任何任务要求的情况下,她冲出去,推开了一个刑警,把自己撞进了急救室。
为什么?
她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她明明是组织的人。她明明……不应该和警察扯上任何关系。
降谷零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他突然又想起景光。
想起景光生前说过的话:“如月澪……她和组织里的其他人不一样。她不该困在黑暗里。”
他当时还对如月澪的很是怀疑。他以为那是景光的同理心在作祟,毕竟景光一直很善良。
可现在……
“降谷先生?”风见裕也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没事吧?”
降谷零扭头向远处看,东京塔在夜色里亮着灯,像一根刺进天幕的针。
“风见,”他开口,声音低沉,“我知道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亲自去查。”
“是。”
风见裕也离开后,降谷零又在车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是琴酒冰冷的声音:“波本?”
“是我,”降谷零的语调恢复了那种组织成员特有的、带着点戏谑的冷淡,“听说君度出事了?”
“消息挺灵通。”
“之前苏格兰和黑麦的事,我对她一直有些怀疑。这次她救了个刑警,未免太巧了。琴酒,让我去查。我亲自去医院,看看她到底是真昏迷,还是在演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琴酒的声音再度响起时,带着一丝玩味:“你主动请缨?波本,你什么时候对君度这么上心了?”
我只是不信任她,降谷零面不改色地撒谎,如果她是卧底,这次就是最好的把柄。如果她是清白的,那我也能替组织确认她的忠诚度。
“……准了。”琴酒冷笑一声,“但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她要是醒了,我要第一时间知道她的每一句话。”
“明白。”
挂断电话,降谷零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线,紫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怀疑,动容,不解,复杂。心头的天平有了更多的倾斜。
如月澪,你到底是什么人?
——
第二天早晨,七点十九分。
医院的病房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窗帘半拉着,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如月澪的眼皮动了动。
很沉。像是有人在她脑袋上压了一块石头,又像是整个人被泡在一团温水里,浮浮沉沉,找不到着力点。
她试图睁开眼睛,但光线刺得她眼眶发酸。她皱了皱眉,喉咙干得冒烟,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哑的呻吟。
“……嗯。”
这声轻响惊动了床边的人。
“她动了!娜塔莉!快看,她是不是要醒了?”
一个温柔又急切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如月澪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眼前是一张关切的中年女性的脸,眉眼温和,眼角有细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没换过的衣服。
旁边探过来另一张脸,金发碧眼,眼眶红红的,是娜塔莉。
“澪?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娜塔莉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轻轻握住她没有打石膏的那只右手,“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如月澪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只能发出气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