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如月澪19岁|工藤新一14岁]
如月澪瘫在自家沙发上,像条晒干的咸鱼。
窗帘拉得死死的,屋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把她手腕上的纱布照得格外刺眼。四针吐真剂的后劲还没完全过去,她整个人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揍了一顿,骨头缝里都泛着酸疼。
mizu在她耳饰里小声嘀咕:【澪澪,琴酒这次是不是真怀疑你是卧底了?不然干嘛对你下这么狠的手?四针啊,那大变态是想把你脑子挖出来看看嘛?】
如月澪盯着天花板,扯了扯嘴角:“应该不至于。”
琴酒要是真的确认自己是叛徒,动了杀心,那我怕是全尸都不剩了。
她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遮住眼睛,声音闷闷的:“琴酒这次……不是真觉得我是老鼠。他要是真有证据,我现在已经躺在焚化炉里了,不是沙发上。”
【那是为什么啊?qAq】mizu的q版小人在一旁的终端上疯狂跳脚。
“我猜,有三个目的。”如月澪竖起三根手指,又一根一根弯下去,“第一,我是情报组的,一直跟着贝尔摩德,权限高,苏格兰叛逃前如果走漏了风声,我最有机会提前知道。琴酒是想确认我是不是知情不报。”
“第二,我在组织里一直太特立独行了。不杀人,不沾血。琴酒早就看我不顺眼,这次借苏格兰的事,给我个下马威,顺便看看我经不经得起吓。”
“第三……”她顿了顿,冷笑一声,“杀鸡儆猴。审我审得越狠,其他人越害怕。他这是在立规矩——连深受高层宠爱的君度都能被拖进审讯室打四针,你们算什么东西?”
mizu沉默了几秒:【……所以,他其实没抓到你的把柄?】
“没有。”如月澪放下手,灰蓝色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吓人,“如果有,我就不是流血这么简单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含糊:“睡了……身心俱疲,真的一滴都不剩了。(ˉ﹃ˉ)”
——
第二天下午,东京某高级会所。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门口,司机小跑着拉开车门。走下来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美貌妇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寡妇特有的冷清和矜贵,拎着一个手提箱。
“藤崎夫人,您预约的包间在二楼。”侍者恭敬地迎上来。
妇人淡淡点头,声音轻柔:“我习惯独处,不要让人打扰。”
“明白。”
包间门一关,妇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如月澪扯掉假发,扒掉那身沉甸甸的丧服,打开箱子换上了准备好的工装——灰色连体电工服,印着某电力公司的Logo,头上扣着一顶脏兮兮的鸭舌帽,
她对着化妆镜快速改妆,整个人从冷清贵妇变成了疲惫电工。
【伪装完成。】mizu汇报,【监控已替换,从会所后门出去,左转三百米有辆工程面包车,钥匙在左前轮上方。】
十分钟后,电工如月澪拎着工具箱,大摇大摆地穿过两条街,钻进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车子七拐八绕,开进靠近城郊一片相对旧的居民区,停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二层小楼前。
这里就是她提前布置好的三号安全屋。
——
如月澪开门进去时,浅井成实正好在。
他穿着白大褂,刚从诊所溜回来,额头上还有一层细汗。看见如月澪这身电工打扮,他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你这变装能力,常看常新,不去当特工真是可惜了。”
“怎么不算呢。”如月澪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扔,摘了帽子,“他怎么样?”
浅井成实的表情认真起来。
“稳定了。”他领着如月澪往里面的房间走,声音压低,“但说实话,他能活下来真是命大。最致命的那一枪他自己打的,虽然往上偏了几公分,没打中心脏,但距离太近了,子弹贯穿左胸,离左肺上叶就差几毫米的宽度。”
“然后他还从将近二十米的悬崖跳下去,如今四月的天气还不算特别暖和。水花冲击、海水倒灌伤口、低温失温……随便哪一样都能要人命。要不是他身体底子好,换个人,估计在海水里就凉了。”
如月澪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人。
诸伏景光还在昏睡,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上面渗着淡淡的药渍。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被子起伏。
“从送来到现在已经昏迷快三天了。”浅井成实叹了口气,“不过今早我来看的时候,他的手指动了动,眼珠子也在转,应该快醒了。”
如月澪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浅井成实忽然伸手,轻轻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如月澪回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睛。
“如月澪,”他很少这样叫她的全名,“要保护好自己。”
如月澪宕机了一下:“嗯?”
“诸伏警官身上的伤,我看得清清楚楚。”浅井成实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他是警察,受过专业训练,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可即便如此,他也差点没挺过来。”
“你呢?你还在那个深不见底的深渊里。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他顿了顿,扯出一个有点苦涩的笑,“我和博士,弘树,还有很多爱你的人,我们都会很难过的。”
如月澪看着他,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她抬手,将手搭在成实的手上拍了拍,动作很轻,但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定:“放心,我比谁都惜命,我还有很多要做的事都还没有做到,有你们在后方支持我,真的很安心。你们也是,保护好自己。”
浅井成实点点头,看了眼手表:“我得回诊所了,下午还有预约。医疗器械都连了远程监控,有异常会自动报警。”
“去吧,辛苦了。”
门轻轻关上。如月澪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诸伏景光苍白的脸上。
“快醒吧,”她低声说,“醒了……我就把真相都告诉你。”
——
三日后。
浅井成实的消息准时发到如月澪的私人终端上:【诸伏警官醒了,目前意识清醒,可以对话。我就不在场了,你们放心谈话。】
如月澪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气。
是时候了。
她再次套上丧偶贵妇藤崎真由美的伪装。但这次进入安全屋后,她没有立刻卸妆,而是先观察了一下诸伏景光的状态。
他靠在床头,虽然还是虚弱,但眼神已经清明了。看见进来一个完全陌生的美貌寡妇,他的手指下意识摸向枕头底下——那里藏着一把手术刀,是浅井医生提前留给他的防身武器。
“别紧张。”如月澪开口,声音是寡妇的轻柔,“是我。”
她转身关上门,反锁,然后抬手开始卸妆。
假发摘了,假睫毛撕了,脸上的粉底和阴影粉被湿巾一点点擦掉。当那张属于如月澪的脸慢慢展露出来时,诸伏景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君度?”
“是我。”如月澪拉过椅子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放松但眼神锐利,“如月澪。也是策划了整场苏格兰假死计划的人。”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诸伏景光死死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个洞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但他顾不上。
“……是你救了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对。”
“你坠海后就昏迷了,崖顶上目睹你坠崖的事黑麦,崖下是我提前准备了快艇做接应。救你上来后我就把你带到了这个安全屋进行救治。”如月澪的语气平淡仿佛自己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你能活下来,靠的是筹谋,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撑过来了。”
诸伏景光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缓了好几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继续试探:“你明知我是叛徒,却不报告给组织邀功么?还有组织怎么会就这样相信我死了,他们没有见到我的尸体。”
“具体怎么做的我就不详细解释了,结论就是我们想了些办法,做了你的假尸体,组织已经从东京湾里捞出了那个被鱼儿们啃食后的大腿残肢,做了dNA对比,认定苏格兰已死。这个消息高层已经在组织里进行了通报。”
说着,如月澪拿出了组织发的bp机,翻出了那条全员通报的消息给他看。
诸伏景光看着那条消息,不信也得信了,那紧绷了许久的蓝色猫眼终是裂开了一道缝隙,眼眸中蒙上些许恍惚和复杂。
“为什么……是你?”
这句“为什么”,藏了太多东西。
如月澪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她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让白日的阳光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线。
“诸伏君,”她背对着他,忽然开口,“你一直觉得我挺奇怪的,对吧?”
诸伏景光没说话。
“你在组织里待了这么久,见过太多疯子。琴酒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朗姆那种算计到骨子里的,伏特加那种盲从的……”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他,“但你跟我搭档过几次,也听说过我的一些传闻,每次任务,我都不沾血。能不杀就不杀,能留手就留手。你以前是不是觉得,我只是天性善良,或者……胆子小?”
诸伏景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被说中了。
确实,他一直觉得君度太干净了。在这个疯人院里,她像株长歪了的莲花,扎根在淤泥里,却死活不肯往下烂。他欣赏她,甚至暗暗惋惜,觉得她迟早会被这潭黑水吞掉,还想过让她成为污点证人,毕竟以她的社会地位和影响力,就算公安审判她也要多层考虑。
“不是天性。”如月澪轻轻吐出真相,“是立场。”
床上的男人浑身一僵。
“我和你一样,诸伏景光。”她站直身体,一步一步走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清明,“我当年看似被迫加入组织寻求庇护,但其实那只是我有意而为之。”
“我是卧底。”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诸伏景光的大脑一片空白。
卧底?君度?那个在组织里风生水起、被朗姆赏识、被琴酒忌惮的君度?
过往所有细碎的片段,像被按下了快进键,疯狂在他脑海里闪回——
原来是立场。
是和他一样,扎进黑暗里,每天戴着面具,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的同类。
“你……”诸伏景光的声音在抖,他试图坐直一些,但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你也是……潜伏进来的?”
“对。”如月澪点头,语气冷静得像在说天气,“我潜伏了也有几年了,暂时没人发现。”
诸伏景光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次假死,我全程没上过崖顶,没留下任何痕迹。”如月澪继续道。
“琴酒借着你的叛逃对所有代号成员进行了审讯,我也被重点审讯了,用了吐真剂,他怀疑我提前给你通风报信。但他没证据,只能不了了之。”
她看着诸伏景光,眼神沉了下来:“但我不能提前告诉你真相。我不能让任何卧底同伴知道彼此的身份。越晚相认,相处越真实,彼此也越安全。这是规矩,也是保命的底线。”
“包括现在——”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活下来的消息,暂时还不能告诉降谷零。”
诸伏景光的呼吸滞住了。
“太早让他知道,他在组织里会露馅,琴酒已经盯上了他和黑麦。”如月澪一字一顿,“情绪波动、心理松懈、无意识的行为变化……任何一点,都足以毁掉他,也毁掉你好不容易换来的新生。”
诸伏景光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伤口一阵阵钻心的疼,混着震惊、后怕、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阵发酸的释然,如同涨落的潮水,反反复复冲撞着胸腔。
当初接受公安卧底特训时,他早就做好了当一头独行孤狼的觉悟,打定主意独自扎进黑暗,绝不牵连哥哥和同期们。后来在组织遇上zero,心底五味杂陈,既忧心对方身陷险境,又暗自庆幸黑暗里总算有个知根知底的熟人;警校另外三位伙伴,更是支撑他熬过大大小小煎熬时刻的精神寄托。
他从来没有想过,潜伏在黑衣组织的漫长岁月里,身边还藏着这样一位战友。两人隔着层层伪装、隔着无底深渊、隔着绝对不能相认的宿命,不动声色地相互掩护、并肩前行。
思绪飘回坠崖那晚,崖顶与自己对峙的黑麦也曾坦白身份,坦言本名赤井秀一,同样是潜藏在此的卧底。
一时间接连知晓两名战友的存在,诸多情绪缠作一团,让他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良久,他睁开眼。
那双茶色的眸子里,所有波澜都已敛尽,只剩下沉定的清醒。
“我明白。”他的声音很轻,但字字坚定清晰,“从此世间,苏格兰已死。诸伏景光,必须彻底消失。”
他抬眼看向如月澪,嘴角扯出一个温润的笑:“真的谢谢你。”
“救了我。也守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