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林晓梦14岁|工藤新一9岁。]
皮斯克的问责风波落下之后,米花町久违归于平静。
这场平静是假的,是暴风雨被暂时压回云层底下的假象。林晓梦比谁都清楚,黑衣组织从不会善罢甘休,这次的退让只是权衡利弊的暂时蛰伏,新一轮的反扑只会更加凶狠。
她暂时收了「mizu」的后台权限,抹去所有操作痕迹,将自己彻底归于普通少年歌手的身份里。
周末午后,老宅的电视随意播放着娱乐新闻,音量调得轻柔,堪堪填满屋内的空寂。直到一则突发快讯,骤然撞碎了满屋慵懒。
主播的声音端正克制,带着程式化的惋惜,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世界级知名魔术大师黑羽盗一,于昨日海外公演途中,突发舞台设备事故,未能及时逃过,当场离世。现场无其他人员伤亡,警方判定为意外操作失误所致。”
屏幕跳转出一张旧海报,男人身姿挺拔,西装优雅,抬手间便是惊艳世人的魔术弧度,眉眼温柔又张扬,是站在世界顶端的天才魔术师。
林晓梦笔尖一顿,墨点在白纸上晕开一小片黑痕。
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可以被世人随口翻过的意外。
可这件事不是意外。
前世看到后期能知道,是一个名叫动物园的组织干的。或者……很多柯迷分析他根本没死,是假死脱身。
但黑羽快斗不知道。
旁人只会唏嘘一代传奇落幕,转瞬便会被新的热度覆盖,可林晓梦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黑羽快斗。
那个永远耀眼张扬、像小太阳一样鲜活热烈的少年。他生来就活在万众瞩目里,继承着父亲的天赋与荣光,一路坦荡耀眼。
如今,一场轻飘飘的“意外”,打碎了他所有的安稳与圆满。
无人知晓,那个永远开朗的少年,此刻正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背负着怎样的崩塌与孤独。一如七年多前的她,七岁那年,独自接住了全世界的风雪。
人心的难过从不相通,可有些孤独,确实会隔空共振。
几日后,工作行程如期而至。
林晓梦跟随经纪人前往江古田县录制户外音乐节目。作为当下热度较高的未成年唱作人,她的行程被安排得紧凑严密,全程镜头跟随,曝光度极高。
江古田的风比米花町更软,街道干净开阔,街巷间满是鲜活的烟火气。
录制过程顺利流畅。节目收尾结束后,经纪人井上被合作方拦下,在后台对接后续商务合作与档期事宜,叮嘱她不要走远。林晓梦嫌后台喧闹,便独自戴上口罩与鸭舌帽,悄悄走出演播大楼,沿着街边散步透气。
演播大楼毗邻居民区,不远处便是一处绿植繁茂的市政公园,人烟稀少,安静清幽。
她没刻意找,但脚步还是往那个方向去了,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浅淡的期许。
这里是黑羽快斗生活的街
她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不是打扰,不是窥探,只是想要远远看一眼,那个此刻和自己一样被困在孤独里的少年。
公园晚风轻柔,树影婆娑,夕阳把地面的影子拉得悠长。
绕过一片盛放的花坛,林晓梦的脚步骤然顿住。
花坛边的石阶上,坐着一个身着校服的小小少年。是黑羽快斗。
往日里永远眉眼带笑、张扬跳脱、爱闹爱炫耀的少年,此刻彻底敛去了所有锋芒。他双膝弯曲,手肘抵在膝盖上,指尖无力垂落,微微低着头,安静地蜷在角落,,像一只被雨淋湿后独自缩在角落的小动物,周身笼罩着一层浓重的落寞。
林晓梦静静伫立在不远处,心底骤然酸涩泛滥。
她太懂这种感觉了。人前要装作无事发生,要体面、要懂事、要照常生活,不能让旁人看出分毫破绽。只有在无人的角落,才敢放任自己承接所有的崩溃与荒芜。
她环顾四周,几乎没有什么人经过这里,便缓步走到不远处的木质长椅上坐下,隔着数米的距离,刻意保持着礼貌不打扰的分寸。
鸭舌帽压低眉眼,口罩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干净白皙的下颌线。
晚风轻轻拂过耳畔,她轻轻开口,嗓音轻柔空灵,顺着风缓缓散开,是《夕晖》温柔舒缓的曲调。
这首上辈子听到的《夏目友人帐》里的歌——没有激烈的起伏,没有撕心裂肺的控诉,只有落日余晖般的温柔与包容。藏着离别,藏着遗憾,藏着失去,却从未放弃对前路的期许,是哭过之后依旧愿意温柔前行的治愈力量。
——返事のない呼ぶ声は(听不见回应的呼声)
——あっという间 掻き消されてしまう(瞬息之间 消失殆尽)
……
——零れた弱さに 手のひらを(朝着纷洒而落的懦弱 伸出掌心)
——一轮の徒花 そんなふうに(恰如易逝繁花)
……
轻柔的歌声漫过花坛,漫过晚风,轻轻落在少年的耳边。
黑羽快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此刻的他,眼眶早已通红,眼底蓄满了隐忍的泪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半点哽咽溢出。
他是别人眼里永远完美、永远体面的小绅士,是天才魔术师的继承者,他不能哭,更不能在陌生人面前失态。
可这温柔的歌声太轻、太暖。
精准戳中了他连日来压抑的所有悲痛,击溃了他强行撑起的所有伪装。泪水无声浸湿了眼尾,他死死垂着眼,脊背绷得笔直,固执地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不肯回头、不敢对视。
任由那道温柔的歌声,轻轻包裹住他濒临破碎的心脏,悄悄安抚着他不能展示出的悲伤。
一曲终了,晚风渐息。
公园归于寂静,只剩枝叶簌簌轻响。
良久,黑羽快斗才缓缓抬起头,抬手快速擦去眼角湿痕,深深吸气,将所有脆弱与悲痛尽数压回心底。
他起身,整理好微乱的校服领口,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红痕,一步步走向那张长椅。
少年嗓音微微沙哑,却依旧温柔礼貌,带着独属于他的绅士风度。
“美丽的姐姐,你的歌声很好听。”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指尖轻抬,利落的魔术手法一闪而过,一朵娇艳盛放的红玫瑰悄然出现在掌心,被他轻轻递到林晓梦面前。
林晓梦抬眸,透过帽檐的阴影,清晰看见他眼底未散的湿润、泛红的眼尾。
她没有点破,没有追问,没有撕开他拼命维持的体面。
只是轻轻抬手,接过那支带着晚风温度的玫瑰,嗓音轻柔淡然,裹挟着历经离别后的通透与温柔。
“谢谢。”
她抬眼望向面前的少年,目光平静又温柔,既是前世那个年近三十还孑然一身的自己,又是现在重获一世的自己,字字轻轻落地,治愈又有力量。
“生命短暂又美丽,人生本就是一场不断遇见、不断离别的旅程。我们明知会有无数遗憾,会经历无数失去,却依旧要认真珍惜当下、温柔奔赴前路。”
“带着孤独与遗憾往前走就好,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人。”说罢又把玫瑰递给了黑羽快斗。
黑羽快斗骤然怔住,下意识的伸了手。
那一瞬间,所有隐忍的难过、无人倾诉的委屈,仿佛都被这句温柔的话语稳稳接住。他愣愣看着眼前戴着口罩、眉眼温柔的少女,一时失语,不知如何回应。
等他回过神来,想要问清她的名字,想要留住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长椅前早已空无一人。
少女的身影融进傍晚的暮色里,步伐轻盈又孤静,悄然远去,只留下晚风与花香,和一场猝不及防的温柔相遇。
黑羽快斗站在原地,抬手抚上自己的眼眶,低头看着掌心那朵依旧鲜活的红玫瑰,久久伫立。
他牢牢记住了那双露在帽檐下、干净通透的灰蓝色眼眸,记住了晚风里温柔治愈的歌声,记住了这暮色黄昏里,陌生少女赠予他的、恰到好处的温柔与希望。
小剧场:
多年以后,月光高悬夜空,纯白的怪盗披风掠过东京夜空,黑羽快斗已然成为世人惊叹的月下怪盗基德。他见过无数霓虹璀璨,遇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却始终忘不掉那年江古田公园的黄昏晚风。
某次案件落幕,深夜休整时,电视屏幕跳转播出国际音乐盛典的直播。聚光灯下,褪去口罩与低调的少女惊艳全场,已然是站在世界舞台顶端的巨星如月澪。
那双澄澈通透的灰蓝色眼眸,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如昨。
黑羽快斗倚在楼顶护栏上,晚风拂动披风和发梢,他眸底微动,两指相交,一枝玫瑰出现在手指间。
“原来是你。”
原来那年黄昏的温柔,从来都不是转瞬即逝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