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里的气氛刚刚升温,钻山豹那一嗓子直接把旖旎的气息绞了个粉碎。
萧征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瞬间黑成了锅底,额角青筋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拜师?”
萧征凤眸微眯,冷冽如冰的刀子眼狠狠刮在钻山豹身上:
“金帐汗国的拓跋明月?哲别的亲妹妹?”
钻山豹缩了缩脖子,吓得两腿直打晃,把那张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羊皮请柬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是……是的萧大帅!”
钻山豹吞了口唾沫,急急忙忙替自己开脱:
“老汗王被大帅斩了首级,哲别也成了枯骨,按理说这草原王族该把咱们恨之入骨才对。”
“可这位拓跋公主不知抽了什么邪风,带着三十车特等雪狐皮和西域香料,单枪匹马守在东侧门外。”
“她说……她说若见不到沈夫人,她今晚就跪在门口活活冻死成冰雕!”
沈青栀挑了挑秀眉,伸手将萧征搭在她腰间的手掌捏了捏,示意他收敛那骇人的杀气。
她抬手接过那张沉甸甸的羊皮请柬。
展开一瞧,上头用歪歪扭扭却分外工整的大靖正楷,密密麻麻写满了敬语。
字里行间没有半分国仇家恨的戾气,反而通篇都是对她这个“天仙神农”、“塞外真神”的狂热崇拜!
“有点意思。”
沈青栀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浅笑,合上请柬拍了拍手心:
“哲别那厮生得五大三粗脑子缺根弦,他这亲妹妹倒是个能屈能伸的妙人。”
萧征伸手揽过她的软腰,将她往怀里紧了紧,语气里带着一丝防备与嫌弃:
“拓跋明月此女城府颇深,草原各部传闻她是长生天赐下的智囊,善于蛊惑人心。”
“当初蛮族犯边,她曾扬言要带兵踏平漠北抢我做夫婿。”
萧征顿了顿,冷哼一声补充道:
“她若敢耍半分花招,我今夜便送她去地下与她父兄团聚。”
沈青栀扑哧一笑,仰起头捏了捏萧征紧绷的俊颊:
“行了萧大帅,谁敢动我的夫君?再说了,送上门的肥羊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沈青栀凤眸微转,看向门边战战兢兢的钻山豹:
“去,把这位蛮族公主请到花厅奉茶,本老板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迷魂药。”
……
半炷香后,统帅府西侧的暖玉花厅内。
紫铜炭盆里的无烟银霜炭烧得正旺,驱散了塞外深夜的森寒。
厅堂正中央,立着一道高挑健美的异域身影。
拓跋明月褪去了昔日统领草原骑兵时的狼头皮甲,换上了一袭雪白的紧身胡服。
腰间系着一根赤金镂空的宝石软带,将那盈盈一握的柳腰与修长笔直的双腿勾勒得惊心动魄。
一头微卷的乌黑长发编成了数十根细碎的发辫,缀满了各色晶莹剔透的水晶珠玉,行动间叮当作响。
那张五官深邃大气的混血面容上,一双如草原秋水般明澈的碧绿色眼眸,此刻正焦灼不安地盯着珠帘方向。
嘎吱一声轻响,珠帘被素手轻轻挑开。
沈青栀一身月白色交领宽袖锦裙,外罩银狐滚毛坎肩,迈着优雅从容的步子缓步而入。
萧征玄衣墨发,手按佩刀,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黑色魔神,面无表情地紧随其后。
拓跋明月在见到沈青栀的刹那,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碧绿色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夺目的光彩!
没有怨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半分尴尬。
扑通一声脆响!
在沈青栀和萧征微微错愕的注视下,这位素来高傲的蛮族第一明珠,竟然没有丝毫犹豫,双膝结结实实跪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
“拓跋明月,拜见师父!”
拓跋明月双手交叠贴在额前,五体投地,行了草原上最隆重的萨满叩拜大礼!
沈青栀眉梢狠狠挑动了两下,走到主位的大椅上施施然坐下,接过萧征递来的温茶。
她轻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俯视着地上的异域美人:
“拓跋公主,你这一拜,老娘可受不起。”
“老汗王死在我夫君枪下,哲别的脑袋还在辕门外喂了老鹰,按理说,你该提着弯刀来寻我们报血海深仇才对。”
沈青栀指尖在茶盖上轻轻一叩,语调泛着冷意:
“这一声师父,本老板听着,怎么像是催命符呢?”
萧征手中的横刀适时地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森寒的煞气瞬间笼罩了整间花厅。
然而,地上的拓跋明月不仅没有被吓退,反而急切地抬起头来。
她那双漂亮的碧眸里没有半分作伪,全是掩饰不住的真诚与狂热:
“师父明鉴!明月方才所言,句句出自肺腑,若有半句虚言,甘愿被长生天的神雷劈成飞灰!”
拓跋明月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铿锵有力,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狠绝:
“父汗年迈昏庸,不修民生,偏信巫祝之言,妄图以血肉之躯掠夺漠北,此乃逆天而行!”
“兄长哲别残暴好杀,贪婪愚蠢,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全是他咎由自取!”
“草原的规矩从来都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胜者拥有一切,明月何来怨恨之理?!”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冷酷至极,却完全符合游牧民族残酷而现实的生存法则。
沈青栀凤眸微敛,心下暗自赞许。
这拓跋明月倒是个拎得清的利己主义者,比她那个只会叫嚣的蠢货兄长强上百倍。
“既然不恨,那你不在草原帮着二汗王稳定各部局势,大半夜跑到漠北跪我作甚?”
沈青栀挑眉问道。
拓跋明月闻言,激动的身子微微前倾,双眸亮得像黑夜里的饿狼:
“明月是为了草原千万牧民的活路而来!也是为了追求真正的长生大道而来!”
她指了指窗外的漫天风雪,声音微微发颤:
“我自幼随军放牧,见过太多族人因为一场白灾冻毙荒野,见过无数牛羊因为春旱饿死成白骨。”
“几百年来,草原各部为了几口干草几袋面粉,不得不提着弯刀去大靖边关抢劫,拿命去填这无底深渊!”
拓跋明月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沈青栀,眼神里全是疯狂的崇拜:
“可师父您来了!”
“您让冻土长出亩产千斤的红薯!您让荒芜的盐碱地变成绿油油的蔬菜大棚!”
“您随手一挥就是能绞杀万军的灵藤,还能炼制出让老妪返老还童的绝世神丹!”
拓跋明月再次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砸得通红却毫不在意,声音带着哭腔与炽烈:
“您根本不是凡人,您是长生天降临人间的农神与生灵之母!”
“明月不想再看族人四处劫掠等死!明月想跟在师父身边,学您的神农基建之法,学您的种田育草之道!”
“只要师父肯收下我,哪怕只收我做个端茶倒水、伺候灵田的杂役弟子,明月愿将掌管的拓跋本部三十万精锐牧民全数献出,世代为漠北效犬马之劳!!”
厅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连守在门口的张虎和钻山豹都听得目瞪口呆,暗暗咂舌。
乖乖,蛮族第一公主,放着好好的草原女王不当,哭着喊着要来给沈夫人当种田的小杂役?!
萧征身上凌厉的杀气渐渐敛去,转头看向沈青栀,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淡笑。
自家这小媳妇,当真是个男女通杀的通天神人。
沈青栀指尖摩挲着茶盏,打量着眼前这个眼神炽热的异域明珠,心底飞快地盘算着得失。
草原如今虽然降了,但八部各自为政,人心浮动,随时可能死灰复燃。
若能将拓跋明月彻底收归己用,以她为跳板在草原深处推广定居农业和养殖基地……
整个大靖北疆的千万里草原,将真正彻底沦为她沈青栀的私家牧场与天然屏障!
“想拜我为师,学我的本事?”
沈青栀缓缓放下茶盏,瓷器轻磕的脆响敲在拓跋明月的心尖上。
“师父请吩咐!刀山火海,明月绝不眨眼!”
拓跋明月急忙表态。
沈青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商人兼宗师的审视光芒:
“我的规矩极严,想入我的门,嘴上表忠心可不够。”
沈青栀素手一扬,随手自储物格里掏出一把黑黝黝、沉甸甸的精钢小锄头,当啷一声扔在拓跋明月脚下。
“后山试验田最东侧,刚开辟了三十亩新地,里头混了西域送来的上古灵土。”
沈青栀嘴角挂着恶魔般的浅笑:
“明早天亮之前,不用真气,单凭肉体气力,把这三十亩地给我翻完,里头的石头全给我挑干净。”
“干得完,本老板赏你一口灵泉茶喝,准你留下来当个记名学徒。”
“若是干不完……”
沈青栀凤眸微眯,眼神瞬间冷如寒霜:
“那就带着你的人,滚回草原自生自灭。”
拓跋明月看着脚下那把粗糙的铁锄头,没有半分犹豫,一把将其紧紧抱在怀里,眼底全是绝处逢生的狂喜!
“多谢师父考验!明月就算扒掉一层皮,也定在天亮前翻完三十亩地!”
拓跋明月恭恭敬敬再磕一头,起身捧着锄头,像得了绝世神兵一样,头也不回地朝着后山大步飞奔而去。
看着那道充满干劲的矫健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萧征走上前,伸手环住沈青栀的纤腰,失笑摇头:
“三十亩冻土,不用真气翻完,明早她那双拉弓射箭的手怕是要磨烂三层皮。”
沈青栀顺从地靠进他怀里,眼尾微挑,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狡黠小狐狸:
“不磨掉她身上那层草原公主的骄气,怎么能安心给我当牛做马搞农业?”
她仰起头,刚想跟自家夫君温存两句,帅府正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凄厉尖锐的求救声。
沈万三那杀猪般的嚎叫声由远及近,连滚带爬地撞进了花厅院门:
“老大!大帅!出天大的祸事了!”
沈万三整个人像个滚下山的肉球,扑通一声摔在台阶上,浑身沾满了黑灰与血污,哭爹喊娘地喊道:
“咱们押送‘漠北龙钞’前往江南分号的第一批运钞大队,在淮河渡口……被京城派来的东厂黑旗死士,全给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