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个价值连城的汝窑花瓶,在御书房的青砖地面上砸得粉碎。
景和帝像一头狂躁的野猪,在宽敞的御书房里来回乱转。
他头发散乱,龙袍的下摆被自己踩得全是灰印子。
“反了!全反了!”
景和帝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长书案。
堆积如山的奏折稀里哗啦散落一地,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他萧征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被朕挑断手脚筋的废人!”
“他凭什么打赢五万金帐汗国铁骑?他凭什么斩了哲别!”
景和帝猛地转过头,双眼熬得通红,死死盯着跪在角落里的魏督公。
“朕让他去漠北,是让他去吃沙子、去等死的!”
“他现在不仅没死,还杀穿了蛮子的大军,他这是在打朕的脸!”
魏督公跪在满地碎瓷片上,连膝盖被扎破了都不敢吭声。
他手里攥着拂尘,冷汗顺着额头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皇上息怒啊,龙体要紧。”
魏督公干巴巴地劝了一句,声音都在发颤。
“息怒?你让朕怎么息怒!”
景和帝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魏督公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萧征手里现在有几万大军,还缴获了上万匹战马!”
“他老婆沈青栀还是个会使妖法的怪物!”
景和帝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得尖锐。
“万一他们调转马头,直接杀回京城来怎么办?”
“朕的禁军能挡得住那些吃人的藤蔓吗?你告诉朕!”
魏督公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心里也怕得要命,但他知道,这时候要是拿不出主意,今天这条老命就得交代在这儿。
“皇……皇上,奴才有一计!”
魏督公拼命挣扎着喊出了一句。
景和帝手一松,将他像扔破麻袋一样扔在地上。
“说!说不出个好歹来,朕今天就活劈了你!”
魏督公顾不上喘气,连滚带爬地凑到景和帝脚边。
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那张涂满白粉的老脸上,浮现出一抹阴毒的算计。
“皇上,萧征虽然打了胜仗,但他现在名义上还是大靖的臣子啊。”
魏督公压低了声音,像一条吐信子的毒蛇。
“他要是敢带兵南下,那就是造反,是谋逆!”
“天下诸侯谁都可以打着勤王的旗号去讨伐他。”
景和帝烦躁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少跟朕扯这些没用的!天下诸侯有几个听朕调遣的?”
“朕现在要的是弄死萧征!弄死沈青栀!”
魏督公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一瘸一拐地站起身。
“皇上,杀人不用刀,有时候,银子比刀管用多了。”
景和帝愣了一下,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你什么意思?”
魏督公凑上前,伸出两根干枯的手指。
“漠北刚打完大仗,几万人的吃喝拉撒,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就算他们缴获了点牛羊,也填不饱那么多张嘴。”
魏督公冷笑连连,仿佛已经捏住了漠北的死穴。
“皇上,您大可以下一道圣旨,好好夸奖萧征一番。”
“就说他平叛有功,扬了我大靖国威。”
景和帝瞪大了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让朕去夸一个乱臣贼子?”
“皇上您听奴才说完啊。”魏督公赶紧摆手。
“夸完之后,您话锋一转。”
“就说朝廷为了支持漠北抗击蛮族,国库已经空虚了。”
魏督公脸上的阴险几乎要溢出来。
“现在蛮族败退,漠北理应替朝廷分忧。”
“您就下旨,勒令漠北在一个月内,上缴一千万两白银,外加一百万石粮食!”
景和帝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万两白银?一百万石粮食?
这数字,就算是把江南那些富得流油的世家全抄了,凑起来都费劲。
更何况是常年吃风咽沙、鸟不拉屎的漠北边关?
“你疯了?”景和帝瞪着眼。
“漠北那破地方,连草根都快被扒光了,他们拿什么交?”
魏督公得意地甩了一下拂尘,笑得像只偷了鸡的老狐狸。
“皇上圣明,他们当然交不出来。”
“交不出来就对了!”
魏督公眼神一狠,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
“圣旨一下,这就是平叛的军费,是国策!”
“萧征要是交不出这笔天价税收,那就是抗旨不遵,就是意图谋反!”
景和帝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魏督公继续在一旁添油加醋。
“到时候,皇上您就占了天下大义。”
“您下发缴文,说萧征拥兵自重,私吞战利品,不管朝廷死活。”
“全天下的百姓都会骂他是个白眼狼!”
景和帝激动得搓了搓手,在原地走了两圈。
这个计策,简直是恶毒到了极点。
漠北要是交了钱粮,那就等于把自己放血放干,不攻自破。
要是交不出来,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反贼,人人得而诛之。
进退都是死路一条。
“好!好!好一个杀人不见血的阳谋!”
景和帝一扫刚才的颓废,忍不住抚掌大笑。
“魏伴伴,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深得朕心啊!”
他快步走到另一张完好的小书案前,一把抓起狼毫笔。
“来人!研墨!朕要亲自拟旨!”
景和帝笔走龙蛇,洋洋洒洒写下了一道催命的圣旨。
看着圣旨上那一长串天文数字,他心里爽快得像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
“这圣旨写好了,该派谁去宣旨呢?”
景和帝放下笔,摸着下巴琢磨起来。
之前派去漠北的几波密探,全都没了音讯。
这趟差事,明摆着是去老虎嘴里拔牙。
魏督公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人选。
“皇上,礼部左侍郎刘大人,最擅长舌战群儒。”
“而且他为官清正,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派他去最合适不过了。”
其实魏督公心里清楚得很。
那刘侍郎就是个眼高于顶、贪财好色的蠢货。
平时在京城里仗着皇帝的宠信,没少给东厂找麻烦。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这个蠢货弄到漠北去送死,一石二鸟。
“传刘侍郎觐见!”
景和帝大手一挥,立刻有小太监跑出去传令。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绯色官服、大腹便便的中年官员颠颠地跑了进来。
“微臣刘德水,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侍郎跪在地上,肥胖的身子像一团发酵过度的面团。
景和帝拿着那卷黄灿灿的圣旨,走到他面前。
“刘爱卿,朕有一项重任要交给你。”
他把圣旨递了过去,语气里满是信任。
“漠北刚刚大捷,萧征缴获颇丰。”
“朕命你带着这道圣旨,去漠北收取平叛军费,为国库分忧。”
刘侍郎双手接过圣旨,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去边关收军费?
这可是个肥差啊!
那些边关的泥腿子武将,见了京城来的钦差,哪个不是好吃好喝地供着。
临走前还得塞满几大马车的土特产和金银珠宝。
更何况这次漠北还缴获了那么多战马和牛羊。
他随便从指缝里漏一点,这辈子都吃穿不愁了。
至于萧征?
刘侍郎心里冷笑。
一个流放的废人罢了,运气好打赢了一场仗,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
见了朝廷的圣旨,还不得乖乖跪在地上给他磕头。
“微臣领旨!”
刘侍郎把圣旨高高举过头顶,肥脸上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皇上放心,微臣就算磨破了嘴皮子,也一定把这千万两白银给您带回来!”
景和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朕在京城等你的好消息。若是办妥了,回来朕给你升官加爵。”
刘侍郎乐得都快找不到北了。
他抱着那卷催命符一样的圣旨,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皇宫大门。
刘侍郎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神气十足地跨上了一辆豪华的马车。
“走!回府收拾行李!”
他掀开马车的窗帘,冲着外面的随从大声吩咐,语气里满是狂妄。
“多带几个空箱子,少爷我这次去漠北,非得刮他一层地皮下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