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大宋文坛的泰山北斗，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张墨迹未干的澄心堂纸。
只一眼。
孟老夫子那满是沟壑的老脸，瞬间定格在了一个无比惊骇、无比震撼的表情上！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在一瞬间变得粗重如牛，仿佛看到了什么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恐怖神迹！他拿着宣纸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甚至连那根从不离身的紫藤拐杖，都“哐当”一声掉在了青石板上！
“山长？！您怎么了？！”陈夫子吓坏了，赶紧凑上前去。
张侍郎也察觉到了不妙，快步走下台阶，一把夺过孟老夫子手中的宣纸，厉声喝道：“本官倒要看看，这狂徒到底写了什么荒谬之言，能把孟山长吓成这样！”
张侍郎瞪大那双细长的眼睛，目光极其不屑地落在了纸面上。
然而，当他看清开篇第一句的瞬间。
这位不可一世的正三品礼部大员，就像是被人迎面狠狠地抡了一记八十斤重的重锤，整个人如遭雷击，蹬蹬蹬连退了三大步，直接撞翻了身后的一张书案！
“这……这怎么可能……”
张侍郎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滚落。他死死地盯着纸上的字，仿佛那不是墨迹，而是能够吞噬人灵魂的深渊！
全场学子彻底懵了。
主考官和山长看了这幅字，一个连拐杖都吓掉了，一个直接撞翻了桌子？
这到底写了什么东西啊！！！
孟老夫子深吸了一大口凉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犹如惊涛骇浪般的震撼。他拒绝了陈夫子的搀扶，步履踉跄地走到考场最前方。
他转过身，面向全院几百名学子，眼眶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通红，甚至有泪光在闪烁。
“老夫教书育人五十载……阅诗词无数。今日，老夫终于见识到了，何为真正的……千！古！绝！唱！”
孟老夫子的声音嘶哑而颤抖，他举起那张宣纸，仿佛举着大宋文坛的最高圣旨，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纸上的狂草，一行一行地嘶吼了出来：
“醉里挑灯看剑——！”
轰！ 仅仅这开篇六个字一出，一股浓烈到了极致的沙场肃杀之气，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所有人仿佛瞬间被拉入了一个寒风凛冽的深夜营帐，看到了一位满腔热血的老将，在醉梦中拔出长剑，借着孤灯冷冷端详的苍凉画面！
“梦回吹角……连营！！！”
这一句，犹如千军万马在梦中吹响了集结的号角，低沉、悲壮，直击灵魂！
全场所有世家公子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侯耀祖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了纸上，将他辛辛苦苦默写的存稿染成了一团漆黑。他呆呆地看着台上的孟老夫子，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还没等众人从那股肃杀之气中喘过气来，孟老夫子的声音陡然拔高，犹如雷霆万钧：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沙场——秋！点！兵！”
狂暴！豪迈！气吞万里如虎！
这三句词，将古代战场上那种排山倒海的雄壮气象，刻画得入木三分！什么叫金戈铁马？这特么就是金戈铁马！在这几句词面前，那些公子哥平时写的所谓边塞诗，简直连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都不如！
珠帘之后。
李卓苒已经彻底痴了。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从她绝美的脸颊上滑落。她懂词，她太懂这词里的意境了。那是一种不屈的战意，更是一种深沉到极点的家国情怀！
“禹颉……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奇男子……”李卓苒捂着嘴，看着考场上那个披着白狐大氅、傲然而立的身影，芳心彻底沉沦。
而沈婉清，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千金大小姐的仪态。她双手死死抓着珠帘，指关节泛白，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
沈婉清一边哭一边笑，她现在既为自己之前的有眼无珠感到羞愧，又为自己能够亲眼见证这种神作的诞生而感到无上的狂热！
教坊司的如烟姑娘更是浑身发软，靠在丫鬟的身上，眼神迷离地看着郭禹颉，只觉得这辈子再也看不上其他男人了。
考场中央。
孟老夫子的朗诵已经到了最后的高潮。他仿佛化身成了词中那个郁郁不得志的沙场老将，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渴望与不甘：
“马作的卢飞快！” “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这几句一出，全场学子的热血都被彻底点燃了！建功立业，青史留名，这是每一个大宋男儿心中最深处的渴望！在这排山倒海的气势面前，连张侍郎都忍不住生出了一丝敬畏！
太强了！ 这首词的前半部分，简直完美到了毫无瑕疵的地步！把张侍郎提出的所有刁钻要求，全部碾压成了碎渣！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这首词将以一种昂扬向上的英雄赞歌作为结尾时。
孟老夫子的声音，突然极其突兀地一顿。
他死死地盯着纸上的最后五个字，眼泪夺眶而出。那种从九天云霄瞬间跌落到九幽深渊的极致落差感，让他这位大儒的声音，悲凉得让人心碎。
“可怜……” 孟老夫子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地念出了这千古绝唱的最后五个字：
“白、发、生——！！！”
可怜白发生！
轰隆隆！！！
这五个字，就像是一把无比残忍、无比锋利的剔骨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然后用力地绞动！
前面铺陈的所有金戈铁马、所有壮志凌云、所有赢得生前身后名的辉煌幻想，在这一刻，被这五个字无情地撕碎！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一场醉梦！ 梦醒之后，没有千军万马，没有封侯拜相，只有一柄生锈的折戟，一盏孤灯，和一位满头白发、报国无门的迟暮老兵！
什么叫家国兴亡的悲壮？！ 什么叫英雄迟暮的苍凉？！
这首词，用一种近乎自残般的情感撕裂，给出了最完美、最震撼、最让人无法呼吸的终极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