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血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淌。
“吧嗒”一声砸在碎裂的车板上，烫出一个冒白烟的焦坑。
元始天尊死死盯着自己那双哆嗦的手。
虎口崩裂的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茬。
钻心的疼顺着胳膊筋直冲脑门。
他不信。
盘古幡可是能撕开混沌的先天至宝。
砸在一个拿黄泥巴和烂树叶子糊起来的破雕像上，居然被捏碎了剑气？
“障眼法……肯定是障眼法！”
元始眼眶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炸开，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咬破舌尖，一股带着腥甜味儿的心头血喷在幡面上。
灰白色的幡面像喝醉了酒，疯狂鼓胀起来。
“嗡——！”
虚空被震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缝，里头倒灌出刺骨的寒风。
“本尊就不信，你这泥胎能挡住太始之光！”
元始披头散发地嘶吼，嗓子劈了音。
“锁！”
他猛地挥动幡杆。
成千上万道灰蒙蒙的光刃从幡面里钻出来，在半空中首尾相连。
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锁链大网，带着绞肉机般的呼啸声，扑向底下的泥巴神像。
光网落下。
“咔咔咔。”
锁链死死缠住神像的脖子、胳膊、大腿，深深勒进干巴的泥土壳子里。
勒出几道深深的沟壑，泥渣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锁链上附带的湮灭法则，滋啦滋啦地腐蚀着神像表面的暗金光泽。
冒出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远处的云头上。
广成子拿袖子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
“呼……捆、捆住了。”
他探出半个身子，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师尊这太始锁链，连大罗金仙沾上一点，都得削去顶上三花。”
“这泥巴精……这回跑不掉了吧？”
玉鼎真人在旁边缩着脖子，一句话不敢接。
俩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那尊被捆成粽子的巨大神像。
首阳山底下。
风烈急得跳脚，手里抓着的骨刀把都捏出水来了。
“老祖！挣开它啊！”
泥像里头。
陆轩的元神意志打了个哈欠。
他觉得身上有点紧，像穿了件缩水的紧身衣，勒得关节发酸。
“哎哟，二哥，你这弄啥呢？”
神像那张粗糙的大脸微微往上一抬，泥巴捏的嘴角咧开。
发出一阵隆隆的轰笑，震得海面掀起十几丈高的浪头。
“大白天的，你搁这儿包粽子啊？”
陆轩的声音从泥巴肚子里传出来，透着股欠揍的慵懒。
“绑得倒是挺结实，就是这绳子……质量有点次。”
话音刚落。
神像丹田处，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的暗红色血光。
这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股子蛮荒巨兽苏醒般的压迫感。
陆轩深吸一口气。
泥像的胸膛夸张地鼓了起来，吸干了方圆百里的空气。
力之法则顺着粗糙的泥巴经脉，疯狂奔涌。
“给爷……断！”
一声低吼，从泥像牙缝里挤出来。
万丈高的神像猛地往两边一撑双臂。
“嘎嘣！”
绑在胳膊上的十几根灰白锁链，瞬间绷直到了极限。
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紧接着，就像被扯断的干挂面一样。
寸寸碎裂！
“哗啦啦。”
断裂的法则锁链化作漫天流光，下暴雨似的砸在海里。
砸死了一大片漂在水面上的死鱼。
元始天尊脸上的冷笑直接僵住。
他瞪着眼，胸口像挨了一记闷棍，呼吸停滞了。
“这、这……”
他舌头打结，手里的盘古幡差点没拿稳。
那可是太始之光化的锁链！
就这么……硬生生被膀子撑断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
陆轩甩了甩泥巴膀子，抖掉身上残余的灰光。
“你也接我两拳尝尝咸淡！”
神像抬起那只粗壮如山岳的右腿。
往前迈了一大步。
“咚。”
脚底板踩在虚空上，直接把空间踏出一个几百丈大的黑窟窿。
裂纹顺着落脚点，像蜘蛛网一样朝着元始天尊蔓延过去。
陆轩没用任何花哨的法诀。
就是简简单单地握紧拳头，腰部发力，带动着肩膀。
一拳轰出。
拳头表面包裹着一层黏稠的暗金血气。
带着盘古大神开天辟地的那股子一往无前的悍勇意境。
拳风还没到，元始的脸皮就被刮得生疼。
耳边全是空气被挤压爆开的刺耳尖啸。
“挡住！”
元始眼皮狂跳，嗓子眼直冒火。
他疯了似的往玉清道袍里灌注法力。
一面巴掌大小的八卦护心镜从他胸口飞出来，迎风暴涨。
挡在身前。
“咔嚓！”
泥巴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八卦镜上。
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那件上品后天灵宝就炸成了满天碎铜烂铁。
拳势不减，直奔元始的面门。
元始吓得亡魂皆冒，赶紧把盘古幡横在胸前硬挡。
“砰——！”
打铁一样的巨响在半空炸开。
震波贴着地皮扫过，把首阳山顶的几棵老树连根拔起。
元始只觉得两只胳膊瞬间失去了知觉。
一股蛮横不讲理的力道，顺着幡杆冲进五脏六腑。
他“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身子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
“跑啥啊二哥，这第一拳还没打完呢。”
陆轩的笑声像个恶鬼，如影随形。
神像一步跨出，瞬间缩短了三万里的距离。
出现在元始的头顶。
又是一拳，自上而下砸落。
带着烤焦空气的糊味。
元始根本没空掐诀。
只能狼狈地在半空打了个滚，险之又险地避开拳头中心。
拳风擦着他的肩膀扫过去。
“嘶啦！”
紫金色的道袍袖子被硬生生撕扯下来一半。
露出半截白净的胳膊，上面全是被罡风刮出的细密血口子。
“你……无耻！”
元始披头散发，一边往后倒退，一边破口大骂。
“仗着一具烂泥身子，有种……有种用元神斗法！”
“我就乐意用拳头，你管得着吗？”
陆轩操控着神像，左右开弓。
拳头像雨点一样，劈头盖脸地往下砸。
“咚！咚！咚！”
元始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举着盘古幡左挡右支。
发髻全散了，头发糊在满是血污的脸上。
堂堂阐教圣人。
平时讲究排场、连走路都不肯沾半点灰尘的玉清元始。
这会儿就像个凡间胡同里挨揍的泼皮。
被一尊泥巴人锤得满天乱窜。
手里的盘古幡光芒越来越暗。
剑气根本来不及凝聚，就被打断。
“这下该轮到左眼了啊，忍着点疼。”
陆轩的声音里透着股子兴奋。
神像的左拳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绕过盘古幡的防御。
“砰！”
结结实实地掏在元始的左边眼眶上。
“啊——！”
元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眼冒金星，左眼眶瞬间肿起了一个紫黑色的肉包。
眼缝都被挤得只剩下一条线。
他像个破麻袋一样，在虚空里接连翻了十几个跟头。
最后一头扎进一片灰云里。
远处的云层边缘。
十二金仙挤在一块儿，全看傻了眼。
空气冷得像冰窖，没人敢喘一口大气。
广成子死死捂着自己的嘴，两腿发软，差点跪在云头上。
他看着那尊还在揉手腕的泥巴神像。
又看了看灰云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肿眼泡身影。
道心深处的信仰，崩塌得连渣都不剩。
那是他们心目中无敌的尊上。
是高高在上、万法不侵的圣人啊。
居然……被人当沙袋一样打？
毫无还手之力？
赤精子咽了口干巴的唾沫，喉结滚动出咔哒声。
他拽着广成子的袖子，手抖得像羊癫疯。
“大、大师兄……咱、咱们……”
他牙齿打着战，挤出一句带拐弯的话。
“咱们是不是……该准备给师尊收、收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