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南,泥水巷。
这地方破房子挨着破房子,平时连条野狗都不愿往里钻。
今天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寒风呼啸,刮得老槐树枝丫乱颤。
王老汉把满是冻疮的手揣在袖口,垫着脚尖往人群中心瞅。
里头有个穿青灰长衫的后生,正站在个倒扣的破水缸上。
后生唾沫横飞,脸颊冻得发青。
“乡亲们呐!醒醒吧!”
后生挥舞着胳膊,长衫袖口破了个洞,露出里头带血迹的棉絮。
“嬴子夜那暴君!杀了六十家朝廷重臣!血流成河啊!”
他扯着嗓门嚎,声音嘶哑。
“这等暴戾之徒,迟早要把大秦祸祸干净!咱们得反……”
“反你娘个腿!”
人群外头传来一声暴喝。
张屠户光着膀子,手里拎着把滴血的杀猪刀,大跨步挤进来。
满脸横肉抖动。
后生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差点从水缸上掉下来。
“你、你想干什么?我说的可是公道话!”
“公道话?”
张屠户冷笑,从裤腰带里扯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是《大秦皇家日报》。
“这上面写着,去衙门买新铁犁,官府给垫三成钱!”
他把报纸甩在后生脸上。
“你那张破嘴,能给俺垫一文钱不?”
王老汉凑过来,眯着浑浊的眼。
“就是。俺昨天刚去衙门领了土豆种。”
他吸溜了一口鼻涕。
“殿下那是杀贪官,杀的好!活菩萨转世!”
周围的百姓纷纷附和。
“对!杀的好!”
“贪官都该死!”
后生懵了。
剧本不对啊。
他以前在茶馆里念几首酸诗,底下不都是跟着一起骂朝廷的吗?
今天怎么全帮着那个暴君说话?
“你们……你们这群愚民!被点小恩小惠就收买了!”
后生指着人群,气急败坏。
张屠户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少废话。”
他一挥手。
“街坊们,锦衣卫衙门说了,举报个乱党赏两贯钱!”
“把他绑了!换酒喝!”
呼啦一下。
几十号人扑上去,瞬间把后生淹没。
后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就被捆成了粽子。
嘴里还塞了块不知道谁用来垫鞋底的破布。
人群抬着他,欢天喜地往锦衣卫衙门走。
……
章台宫,暖阁。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木炭爆开几点火星。
嬴子夜盘腿坐在榻上。
手里端着个白瓷碗,里头是温热的羊奶。
他喝了一口,嫌弃地皱眉。
“一股子膻味。”
把碗磕在案几上。
萧何蹲在角落,正拨弄算盘,劈啪作响。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殿下,这羊奶可是西域进贡的,补身子。”
萧何揉了揉发黑的眼眶。
“您昨晚看卷宗看到半夜,得多喝点。”
“得了吧,你那眼袋比我还重。”
嬴子夜翻了个白眼。
他踢开盖在腿上的毛毯,跳下榻。
踩着靴子在暖阁里溜达。
袁天罡从殿外进来。
带进一股冷风。
“殿下。”
袁天罡拱手。
“民间那几个散布谣言的酸儒,全被百姓扭送锦衣卫了。”
嬴子夜停下脚步。
搓了搓手。
“抓了几个?”
“统共一十二人。”
袁天罡回答。
“都是些落榜的书生,以前靠给世家代写书信混口饭吃。”
“世家一倒,他们断了财路,就跑街上瞎嚷嚷。”
嬴子夜笑出声。
“就这点能耐?”
他走到火盆边,伸手烤火。
“老百姓怎么说?”
“百姓们说,殿下杀贪官,发补贴,是活菩萨。”
袁天罡语气没起伏,像在念公文。
“那几个书生被抓的时候,还被几个老妪拿烂菜叶砸了一顿。”
嬴子夜点点头。
“这证明咱们的报纸办的不错。”
他转头看向萧何。
“老萧,下一期的报纸,版面留个好位置。”
萧何停下算盘。
“殿下要登什么?”
嬴子夜想了想。
“就登……《震惊!落榜书生为何街头狂吠?原来是没了主子赏的骨头!》”
他打了个响指。
“把他们那点破事全写上去,怎么贪污,怎么欺压百姓。”
“让天下人都看看这帮伪君子的嘴脸。”
萧何嘴角抽搐。
“殿下,这标题是不是太……太市井了些?”
“市井怎么了?老百姓就爱看市井。”
嬴子夜白了他一眼。
“你那之乎者也,除了酸儒,谁看得懂?”
他挥挥手。
“去办。”
萧何叹了口气,抱着算盘往外走。
嬴子夜走到窗边。
推开一条缝。
外头雪停了,太阳出来,晃眼。
“老袁。”
嬴子夜没回头。
“那些抓起来的酸儒,别杀了。”
袁天罡微愣。
“殿下的意思是?”
“杀他们脏手。”
嬴子夜关上窗户,挡住冷风。
“送去天机阁。”
“欧阳冶不是抱怨人手不够,没人拉风箱吗?”
他转身,走到案几边。
“让他们去拉风箱,体验一下什么叫劳动改造。”
“拉断一根,饿一天。”
袁天罡拱手。
“遵命。”
……
半个月后。
大秦的冬天冷得邪乎。
但咸阳城外,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城南的荒地上,搭起了几十个窝棚。
大锅里熬着浓稠的肉汤,飘着油星。
几千号流民排着队,手里端着破碗。
嬴子夜穿着便服,裹着狐裘,站在不远处的小土包上。
樊哙跟在后头,啃着个烤红薯。
“殿下,这帮人真能把那铁路修好?”
樊哙咽下红薯。
“俺看他们瘦得跟猴似的,能扛动枕木?”
嬴子夜瞥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
他指着下面的人群。
“只要给饭吃,给钱拿,猴也能给你把长城推平了。”
下面,领完肉汤的流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
有个老头喝了一口汤,眼泪掉下来。
“多少年没沾过荤腥了。”
他擦了把眼泪。
“殿下给咱们活路,咱们得卖死力气。”
旁边的小年轻咬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
“就是。那些酸儒还说殿下是暴君。”
“暴君能给咱们喝肉汤?能给咱们发工钱?”
嬴子夜听着下面的议论。
没说话。
樊哙凑过来。
“殿下,您笑啥?”
“没什么。”
嬴子夜收回视线。
“走吧,回宫。”
他转身往马车走。
上了马车,嬴子夜靠在垫子上。
闭目养神。
“叮。”
脑海里突然响起机械音。
清脆,突兀。
嬴子夜猛地睁眼。
这破系统,几个月没动静了。
难道……
“恭喜宿主,民心值突破临界点。”
系统声音冰冷。
“触发隐藏大奖。”
嬴子夜坐直身子。
手心出汗。
“什么大奖?”
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淡蓝色的光幕。
一行金字闪烁。
【杂交水稻种子x10万吨】
【全套配套化肥配方】
嬴子夜愣住了。
呼吸急促。
10万吨?
这他妈不是大奖。
这是王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