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移跸的仪仗启程了。
赵构的车驾从应天府的南门缓缓驶出,前后护卫着三千禁军,旌旗蔽日,鼓乐喧天。
汪伯彦、黄潜善等文臣跟随在车驾之后,面色凝重而肃穆。
应天府的百姓倾城而出,站在街道两旁,目送着这支庞大的队伍离去。
无人欢呼,也无人哭泣,只有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他们只知道,朝廷走了,皇帝也走了,宰相跟着走了。留下的,只有这座空城,和城中那个不肯离去的女子。
沈知白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去的车队。
她的身边,站着李纲、青黛、顾凌风,以及几名靖难军的将领。秋风吹过,将她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但她依旧站得很稳,像是一根钉在城墙上的钉子。
城墙下,靖难军的士兵们列队而立,目送着朝廷的仪仗离去。他们的铠甲在秋光中闪着冷冽的光芒,刀枪如林,旗帜如云。
这是沈知白一手训练的军队,如今成了应天府唯一的依靠。
“姑娘,”青黛看着渐行渐远的队伍,有些迷惘地低声道,“我们……这是真的被弃了吗?”
“不!没有被弃。”沈知白淡淡道,“我们只是被留下了,仅此而已。”
她转过身,面向城内。
应天府的街道上,虽然少了朝廷的仪仗和官员的车马,但生活还在继续。
商贩们在摆摊叫卖,工匠们在作坊里忙碌,孩童们在巷子里追逐嬉戏。
靖难军的士兵们列队走过,盔明甲亮,士气高昂。
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车走过,看到城墙上的沈知白,停下脚步,抬头向她笑了笑。
挎着菜篮的妇人从街边走过时,看到靖难军的士兵,主动让到路边,眼中带着感激和敬意。
几个孩童追着一只野狗跑过,笑声清脆,像是银铃一般。
这些普通百姓,不知道朝廷为什么走了,也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跑了。
他们只知道,城中还有一个女子,没有走。
她还在,靖难军还在,应天府就还在。
“虽然朝廷走了,但百姓还在。”沈知白的声音平静,“只要百姓还在,城就在。”
她走下了城墙,沿着街道,慢慢地向军机处的方向走去。
沿途的百姓看到她,纷纷停下脚步,向她行礼。
有一老妇走上前来,手中捧着一篮热腾腾的馒头:“护国夫人,您还没吃早饭吧?这是老婆子刚蒸的,您尝尝。”
沈知白接过馒头,微微一笑:“谢谢大娘。”
老妇人看着她,眼中有着感激、敬佩、心疼,还有一丝担忧。
“护国夫人,朝廷都走了,您……您不走吗?”
“不走。”沈知白摇摇头,“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守住应天府。”
“谁?”
“一位老人。”沈知白的声音很轻,“虽然他已经不在了,但他的话,我一直铭记在心。”
她继续向前走,手中的馒头还冒着热气。
老妇人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未语。直到旁边有人喊她,她才回过神来,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喃喃自语道:“好人啊……好人有好报……”
街边,茶馆老板看着窗外沈知白远去的背影,对身边的客人说:“看见没有?那就是护国夫人。朝廷跑了,她不跑。有她在,咱们应天府就塌不了。”
客人点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我听说,她在汴京城头打过金兵。”
“可不是嘛。”老板压低声音,“靖康之变的时候,她带着火器部队,把金兵打退了好几次。后来汴京城破了,她带着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路南下,才有了咱们今天的靖难军。”
“这样的一个人,朝廷怎么舍得把她留下?”
“不是舍得,是不得己。”老板叹了口气,“朝廷南撤,总得有人守北边。她不守,谁来守?”
两人沉默了。
***
回到军机处,沈知白立即召集了所有核心人员。
顾凌风、青黛、郭中友、李铁锤,以及靖难军的十几名将领,齐聚一堂。
“朝廷南撤,应天府成了孤城。”沈知白站在地图前,声音平静,“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无所作为。相反,朝廷走了,我们的手脚反而放开了。”
她伸出手,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
“第一,宁陵仓的粮草,不再上缴朝廷,全部用于应天府防务和前线支援。”
“第二,靖难军的规模,从两万人扩充到三万人。从流民、难民中招募壮丁,加紧训练。”
“第三,天机阁的情报网络,向北推进,重点监控金兵在淮河一线的动向。”
“第四,靖海市舶司的利润,一半用于购买军械和火药,一半用于抚恤前线将士的家属。”
“是!”众人齐声应答。
“还有,”沈知白的目光变得锐利,“我要在应天府建立一座‘靖难书院’。”
“不是普通的书院,而是培养军事、政务、情报人才的学堂。从流民和难民中选拔有潜质的年轻人,教他们识字、算数、兵法、地理。”
“三年后,我要从这里走出三百名能文能武的精英。”
李纲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沈娘子,你这是要……”
“我要让应天府成为大宋的根基。”沈知白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锤一样敲在众人的心上。
“朝廷可以南撤,但中原不能丢。只要应天府在,中原就在;只要中原在,大宋就不会亡。”
顾凌风上前一步:“姑娘,靖海市舶司那边,要不要调整策略?”
“要。”沈知白点点头,“原先一半利润上缴靖难库,现在全部留在应天府。”
“用这笔钱购买军械、火药、粮食,同时扩大商船队规模。朝廷南撤之后,江南的赋税指望不上了,海外贸易是我们唯一的财源。”
“是。”
郭中友也站出来:“姑娘,靖难军扩充到三万人,需要更多粮草和军械。”
“宁陵仓的粮草,优先供应靖难军。”沈知白毫不犹豫,“同时从天机阁的暗桩网络中,调集江淮各地的余粮,秘密运往应天府。”
“记住,是秘密。不要让朝廷知道,也不要让金人知道。”
“是。”
“李铁锤,”沈知白转向那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火药坊的产量,能不能再提高?”
“能。”李铁锤瓮声瓮气地回答,“只要材料够,每月可以生产震天雷一百枚、火箭三百支、毒烟球五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