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獠猪兽】慢悠悠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珠子转了转,竟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像在打量一群送上门来的猎物。
柳景一刀砍在它肩胛上,只听“铛”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他虎口发麻,低头一看,刀口卷了刃,兽皮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不可能!”柳景脸色大变。
卫凌云补上去,一刀剁在兽腿上,刀身弹开,险些脱手。
白小夜不再犹豫,挺枪直刺兽腹,枪尖扎在肋下,像扎进一块生铁。
只入半寸,便被兽皮死死咬住。
【獠猪兽】低头看了眼扎在身上的枪,猛地一甩头。
一股巨力顺着枪杆传来,白小夜整个人被甩出两丈远,重重摔进泥塘。
沈星霜绕到侧面,短刃划向兽眼。
“攻击其最薄弱之处!看你怎么防御?”
【獠猪兽】一闭眼,眼皮上如同橡铁皮,竟也毫发无伤。
五个人,刀枪齐上,连这畜生的皮都没蹭破一块。
白小夜从泥塘里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泥,声音沉得发哑:“我全力一枪,只进半寸。对方皮囊的防御力太变态,【内腑境】打不进去。”
【獠猪兽】站在原地,喉间滚出闷雷般的低吼。
它只昂着头,用那双血红的眼睛一个接一个地扫过他们,像在记住每一张脸。
然后,它一头扎进身后的雾障,眨眼便没了踪影。
“逃了?”
白小夜道:“雾里才是它的天下。”
柳景攥着卷了刃的刀,脸色铁青:“是我大意了,下次……”
“下次,听我的。”白小夜冷冷地打断他。
回到营地,白小夜和卫凌云都受了伤。
卫凌云大腿被獠牙扫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血流不止。
赵尘清创、缝合、上药、包扎,动作又快又稳。
卫凌云疼得龇牙咧嘴,却破天荒地没敢再嘴贱。
沈星霜的右臂也被抓出三道深痕,赵尘替她敷上解毒的药膏。
“【獠猪兽】的爪子常年泡在瘴气里,伤口得连着敷三天药,见好之前别用这只手。”
沈星霜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柳景窝在火堆另一头,冷哼一声:“今天要不是有人先动手惊了它,由老子突袭,一刀就结果了它。”
“惊了它的人,正是柳公子自己。”沈星霜淡淡道。
柳景脸色一滞,张了张嘴,竟无从反驳,只重重哼了一声,扭头不再说话。
白小夜没接话,把枪立在身侧,闭目养神。
赵尘假装没听见,低头收拾药箱。
入夜,依然是雾障弥漫。
篝火堆外,依然出现异动。
是蹄子踏碎枯枝的声音,由远及近,绕着营地转了整整一圈。
众人惊醒,握着兵器,屏息听着。
生怕今日之事,惹怒【獠猪兽】,突然冲出来袭击。
那声音在营地东面停了一瞬,随即逐渐消失。
天亮时,赵尘发现,昨晚晾在火堆边烘干的两大包草药,被叼走了。
只留下一地嚼碎的残渣。
它认得药味。
它在试探他们,也记住他们。
那药是些改善睡眠的药材,并没毒性。当然,即使有毒性,对这种庞然巨物,也起不到作用。
赵尘把残渣收起来,心里疑问:这是针对我吗?
“我没有出手啊!要找也是找他们这些正主啊!”
倒是柳景,阴沉着脸盯了赵尘半天,忽然开口:“它叼你的药,是拿你的药当干粮呢?还是说,它知道那药是你的?”
赵尘低着头,收拾药箱:“谁知道呢。畜生的心思,柳公子比我会猜。”
柳景讨了个没趣,又哼了一声。
第三天,又开始小会。
“眼下被动的是,我们无法攻破对方的厚皮。即使捕捉到它的行踪,也杀不死对方。”
“它身上一定有破绽,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你这不是废话吗!”柳景骂道。
“那猎户都说了,这东西皮厚得像城墙,非得火攻不可。赵君泽他爹也说了,先熏后拱!”
柳景指挥众人背来干草,又从包裹里搬出两罐火油。
“我早已经准备好,只要找到【獠猪兽】老巢,堵在它老巢的洞口,一把火点了。看它还藏得住不?!”
赵尘这才知道,他背着两个鼓胀大包袱,原来装的是【火油】!
“好,就这样办!我们先找到那畜生的老巢!”
众人推测,老巢应该就在那泥塘附近。
一行人向着昨天的地点进发。
来到那烂塘,在附近找了一圈,果然找到一个山洞。
看下洞口的新鲜痕迹,【獠猪兽】多半在里面。
“先找些湿树枝树叶堵在洞口,点燃后,会冒出浓烟。那畜生在里面,肯定会冲出来。我和白师兄,拿油罐砸在他身上。然后我们几个一起把火把砸向他。”
柳景在发号施令:“到时我们将它变成烧猪!”
说完,几人便按安排,搬来一堆的新树枝堵住。
点火之后,浓烟滚滚灌进洞去。
众人屏息等着。
谁知等了小半个时辰,洞里半点动静没有。
“不在里面?不可能啊!”
白小夜脸色一变:“撤!它有别的出口!”
话音未落,身后的乱石堆里陡然传来一声炸雷似的嘶吼。
獠猪兽竟从另一处隐蔽的洞口绕了出来,正堵在众人退路上。
它显然被烟火激怒,一低头便发了狂,直撞向人群。
众人四散奔逃。
要知道这畜生数千斤,比大老虎还大上几倍。
如此蛮力冲撞之下,他们即是【内腑境】也抵不住。
赵君泽慌不择路,被兽影赶着一头扎进了雾障。
“别进去!”白小夜暴喝。
可赵君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浓雾里。
雾障里传来他一声惨叫,随即是剧烈的咳嗽,再无声息。
白小夜握着枪,立在雾障边缘,指节攥得发白。
冲进去,就是死。
不冲进去,人就没了。
“我去。”
赵尘解下药箱,从里头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祛瘴药,仰头咽下。
“绳子拴在我腰上,你们在雾外拽。听见我喊,就往外拉。”
“赵药师!”白小夜一把扣住他手腕:“雾里你分不清方向。”
“按我说的,只要我一扯绳子,你们就用力拉。”赵尘没有多解释。
他扯过一根粗麻绳,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塞进白小夜手里,转身钻入雾障。
雾气浓得像棉花,十步之外便什么都看不见。
赵尘一缕半神识贴着地面游出去,在浓雾里探出一条路来。
“神识最多只能坚持10息,必须在此找到赵君泽!”
约莫走了十多米,他就感应到赵君泽的所在。
他摸到一只冰凉的手。
感觉到雾障的剧烈晃动,【獠猪兽】在冲过来。
赶紧将赵君泽一背,沿着粗绳方向奔逃。
同时,他拉到腰间的绳子,让他们扯自己出去。
就在他感到【獠猪兽】的气息,已经出现在几米之后。
绳子传来大力,将他整个人扯得飞起。
跌落地时,已经出了雾障区。
“赵药师!赵君泽!”
沈星霜一阵喜呼,纷纷扑了过来。
白小夜感受到【獠猪兽】扑过来的气息,手中长枪一举,直扑而来:“小心!”
幸好,【獠猪兽】在边缘止住往后扑的步伐。
一声咆哮后,转身进入雾障深处。
赵尘瘫坐于地,粗喘着,刚才一番急扑逃命,耗费完他的体力。
赵君泽瘫在地上,脸色青紫,嘴唇发乌,这是吸入瘴气的症状。
而他胸骨则是塌一大片,身上防御甲已经被【獠猪兽】撞得碎得不成样子。
也幸好有高阶【防御甲】,否则在【獠猪兽】小山般力量的撞击下,他整个人要成为肉末。
几人赶紧喂他【回春丹】,以及运气护住他心脉。
赵尘休息好一些,这才爬起来。
“让我来吧!”
其它人让开一条路。
赵尘察看一会伤势,胸骨至少断了五根。
不过,心跳还是在。
【回春丹】的效用在保护他的心脉。
“他吸入了障气,必须先祛障。否则,障气进入心腑,那就麻烦了。”
他将一枚【祛瘴丹】垫在赵君泽的舌底,而后催吐、灌药,直到后半夜。
赵君泽青紫的脸色才缓过来,能开口说话了。
他第一句话是:“赵药师……我欠你一条命。”
柳景坐在火堆边,道:“明天听我的,先把山烧了,就算有十个洞口,那畜生也逃不掉!”
白小夜冷冷道:“烧山?你那一把火,把咱们的退路烧了。今天要不是赵药师,赵君泽已经折在雾里了。”
柳景站起来,道:“白小夜,你为何一直针对我?!我已经忍让你,你为何就偏看我不顺眼。”
白小夜道:“怎么?想和我切磋?!”
柳景一下子软了下来,最终冷哼一声,拧头过一侧。
卫凌云缩着脖子,一个字都没敢吭。
沈星霜坐在暗处,火光映着她半边脸,她看着赵尘把一碗药吹凉了,喂进赵君泽嘴里,忽然开口:“赵药师,你刚才进雾里,是怎么找到赵君泽的。”
“运气好。幸好赵学员就跌倒在边缘附近,否则真救不回来。”
第四天,赵君泽好了些。
但是身负重伤,自然不适合再行动。
其它人决定留下赵尘照看他,四人结伴进山再找【獠猪兽】。
“这儿!新鲜的蹄印,还有断枝!”
众人围上去一看,果见一路蹄印和刮断的荆棘,直直指向一条幽深的石缝。
“狡兔三屈!”
“走!”柳景眼睛一亮:“它昨晚肯定是叼了药,回来藏在第二个窝,给咱们撞上了!”
白小夜皱眉,拦住众人:“这蹄印太新了,像刚踩的。它是怕我们不跟上去?”
“白师兄,你也太小心了。”柳景绕过他,第一个钻进了石缝。
众人无奈,鱼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