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资持续拖欠,一份又一份劳动仲裁裁决书送达公司;
税务、证监局的处罚决定书挂在官方公示平台;
姚景熙与姚裴双双列入限制高消费名单。
老员工走得七七八八,偌大的办公区大半工位空置,只剩寥寥几个新人还在观望留守。
游戏服务器只能维持最低限度运维,bug堆积如山,玩家大批量流失,每月充值流水,甚至覆盖不住机房基础租金。
姚景熙不甘心就此认输。
一个金蝉脱壳的计划在他心里成型:放弃洛神互娱这个主体,注册一家全新文创公司,把姚斐找来挂名法人,最后想办法把游戏Ip美术资源平移过去。
新公司的注册手续刚刚落地,一切还未正式铺开,一段地下停车场的监控录像外泄,画面里是姚斐性骚扰女员工的全过程。
消息瞬间发酵,这家还没来得及起步的新公司,刚开立,便被全面封杀。
姚氏兄弟在行业内颜面扫地,洛神互娱被困死在原地。
姚景熙约顾茗在一间狭小安静的会客室见面,房间只开了一盏顶灯,大半空间沉在阴影里。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在顾茗脸上,语气压得很低,带着破釜沉舟的笃定:“是你,顾茗。”
顾茗坐在对面,神色平静,指尖随意搭在桌面,没有丝毫慌乱:“姚总,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
“所有的事情,桩桩件件,全都卡得刚刚好。” 姚景熙喉间发紧,连日的挫败与愤懑尽数压在这句对峙里,“官号翻车、场景被扒、报表外泄,就连姚斐那段监控,也紧跟着流了出去。步步精准,次次都掐在我最关键的节点上。除了你,没人能做到。”
顾茗淡淡抬眼,唇角浅浅勾起一点弧度:“姚总,洛神走到今天,每一件事的根源,都是你们自己做出的选择。运营擅自发言、项目以倭代唐、财务报表造假,还有姚斐在停车场的骚扰。这些都是你们亲手留下的痕迹,不是我凭空捏造。”
“别跟我说这些漂亮话。” 姚景熙盯着她,声音沉冷,“你早就在暗中布局,一点点掏空洛神。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样做到的?还是说,现在,你也在录音吗?”
顾茗微微抬手,摊开两只手掌,示意身上没有藏匿设备,说:“我没必要做这种事。”
姚景熙的眼神依旧锐利,不肯松口:“你敢发誓,这一切不是你推动的?”
“我只是一个看客而已。”
“看客?哼,顾茗,你之前遭遇网暴的时候,难道不痛恨这群看客吗?” 姚景熙往前又倾了倾身,抓住这句话,像是找到了可以反击的缺口,语气带着一丝逼压。
顾茗神色未变,轻轻眨了眨眼,不慌不忙地开口:“当初的看客,是施暴。”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迎上姚景熙的视线。
“而我这个看客,只是旁观恶果落地。”
姚景熙眉头紧锁,不肯接受这套说辞:“说得好听,结果还不是一样。他们想要逼死你,与你想要逼死洛神,有何区别?”
“不不不,姚总,这区别可太大了。”顾茗拖长了语调,故意看着他紧绷的脸,慢悠悠补了句:“洛神还欠我一个月工钱呢。它要是彻底死透了,我的钱找谁要去?”
姚景熙脸色一沉,一时分辨不出她这话几分真几分假:“所以你就吊着洛神一口气?”
看着顾茗的反应,他已经肯定眼前的女人就是幕后黑手了,但是他不知道顾茗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顾茗浅浅一笑,没有正面应答,反倒是一脸可惜的样子,说:“公司一旦破产清算,一堆债务优先赔付,最后剩不下什么。好好的《洛神辞赋》和《长安赋》这些大Ip,被拆得四分五裂,多可惜啊。”
姚景熙后背微微发僵,一瞬间读懂了她所有布局。
层层爆料、精准撕开所有隐患,不是为了毁掉洛神,而是不断挤压他的退路,耗到他撑不住,只能低价交出公司控制权。
姚景熙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克制:“顾茗,你真是好算计!一步步挖开洛神的伤疤,将我逼到山穷水尽,再坐收渔利。从头到尾,你打的就是收购的主意!”
顾茗静静看着他暴怒的模样,神色依旧松弛,指尖漫不经心地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说:“如果洛神本身根基扎实,账目干净,项目没有那么多烂摊子,我就算再有想法,也无从下手。所有能拿捏你的筹码,都是你们自己一枚一枚递到我面前的。”
“说得冠冕堂皇!” 姚景熙身子又往前压了半寸,目光凌厉如刀,“你以为我会乖乖把公司交到你手里?我宁可直接申请破产,把 Ip 锁死销毁,也绝不让你如愿。”
顾茗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目光平静地接住他的威胁,没有半分慌乱,平静地说: “姚总,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一旦破产清算,Ip 会被法院打包拍卖,落去谁的手里,完全不由你说了算。而且债务清偿顺序摆在那里,你和姚裴还要背负一堆的连带债务,限高也不会解除。”
她稍稍停顿,放缓语速,继续说:“可若是协商股权转让,你能拿到一笔钱了结部分债务,至少卸下这个无底洞一样的包袱。你有选择,但选项里,没有玉石俱焚的全胜。”
姚景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清楚顾茗说的都是实话,破产对他而言只会更惨。
可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落到顾茗这个外人手上,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你就这么笃定,我一定会妥协?”
顾茗微微扬眉:“我不笃定。我只是等着,想看你怎么选。”
姚景熙死死盯着她,半晌,扯出一抹苦涩又愤懑的冷笑:“你真是我见过最冷静、最有耐心的猎手。”
顾茗没有接下这句评价,只是淡淡开口:“有价值的猎物,自然不能暴殄天物。”
姚景熙深吸一口气,说:“也许当初招聘你进来,就是在引狼入室。”
“姚总有没有听说过,前狼假寐,盖以诱敌。”
“那你最好小心了,猎人手里,本就握着屠刀。”
顾茗睥睨着他,说:“只可惜,你拔刀晚了,现在,你就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