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流光撞上窗外的瞬间,整栋大楼都轻轻震了一下。
病房窗户终于没能坚持住。
玻璃从中间裂开,密密麻麻的裂纹迅速向四周扩散。下一秒,整块玻璃向内倒下。
李天行脸色一变。
淡黄色结界瞬间展开,将病床与碎片隔开。
哗啦!
玻璃落了一地。
常乐从破碎的窗口翻了进来,赤着双脚落在病房中。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常乐。”
李天行看着彻底报废的窗户,捂住胃部:“楼顶有停机坪,楼下也有正门,实在不行,你敲一下窗户也可以。”
“敲了。”
常乐回头看了一眼:“没开。”
“你那叫敲?”
“玻璃太脆,怪我?”
李天行深吸一口气。
不能生气。
医生说过,他这个年纪再继续生气,胃药也不一定救得回来。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守在走廊里的两名A级英雄听见动静,立即冲了进来。看清窗边的人以后,两人同时停住脚步。
“会长……”
“出去。”
李天行摆了摆手:“再让后勤部拿块玻璃过来。”
两名A级英雄如释重负,立即关门离开。
常乐没有理会他们。
她走到病床旁边,先看了一眼陆正阳的脸,又低头检查他的手臂。
“应该不用再住一个月院吧?”
陆正阳说道:“只是精神力消耗过度,休息几天就好。”
常乐皱着眉看了他一会儿。
脸色确实有些白,手脚也都好好的。
身上没有奇怪的检查仪器,旁边更没有几个穿白大褂的老头,看来李天行还没有把陆正阳送去切片。
她心里放松了一点。
“两个S级都能放跑。”
常乐抱起双臂,语气不屑:“借了我百分之二十的力量,最后还能把自己搞进医院,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陆正阳没有反驳。
“嗯。”
常乐等了几秒。
“嗯是什么意思?”
“你说得对。”
“……”
常乐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又是这样,真是没意思。
“抓捕的事情交给协会。”
李天行严肃说道:“赵飞鹰和冯震必须……”
话还没说完,李天行眼前忽然多出一个黑色塑料袋。
“接着。”
李天行下意识抬手。
塑料袋砸在他的胸口,险些从怀里滑落。好在他反应不慢,手忙脚乱地将袋子抱住。
陆正阳的目光也落在袋子上。
他认得这个东西。
之前在海城公寓,常乐趁他洗碗的时候,偷偷出去过一次。回来时,她手中就提着一袋东西。
当时常乐什么都没说,他也没有问。
没想到再一次见到这个袋子,会在这。
李天行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东西?”
“自己看。”
李天行打开塑料袋。
里面整齐摆着几盒胃药,全是国外进口的特效药。最便宜的一盒也要几千块,其中两盒还是限量供应,普通药店根本买不到。
李天行愣住了。
他拿起一盒胃药,看了看上面的生产日期,又看向一脸无所谓的常乐。
“给我的?”
“废话。”
“你特意从海城带过来的?”
“顺手而已。”
常乐将脸转向窗外:“我看你天天捂着肚子,吵得心烦。吃完赶紧治好,省得哪天突然死在办公室,还要让我回去给你收尸。”
李天行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胃药,脸上的表情慢慢发生变化。
这孩子已经很多年没送过他东西了。
准确地说,自从常慈去世以后,常乐就很少回家,更不愿意主动联系他。
偶尔见面,不是协会出了大事,就是她又拆了什么东西,需要自己替她善后。
他知道常乐心里有怨。
所以无论她闯多大的祸,他都没真正责怪过她。
看来是上次捏碎自己的胃药,心里过意不去吧。
真是傻孩子,他怎么会放在心上呢。
李天行拿着药盒,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常乐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声音,转头看了过来。
“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
李天行轻咳一声,将药盒放回袋子:“就是没想到,你还能记得关心我。”
“谁关心你了?”
常乐皱起眉头:“我只是怕你死了,以后没人帮我处理赔偿账单。”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天行笑了起来。
常乐看着他那副表情,感觉浑身不自在。
不就是几盒药吗?
这老头至于这么感动?
她迟疑了一下,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情没说。
“对了。”
“怎么了?”
“这些药是我从海城一家药店拿的。”
李天行点点头。
“当时没付钱。”
“嗯?”
李天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陆正阳也抬起头。
常乐继续说道:“你派人去结一下账,地址就在袋子里面。早点处理,别让人把女武神拿药不给钱的事情发到新闻上。”
病房里陷入沉默。
李天行低头看着怀里的药,又看了看常乐。
刚刚升起的暖意,还没来得及持续一分钟,就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你没付钱?”
“我的卡不是被你冻结了吗?怎么付钱。。”
“我什么时候冻结你的银行卡了?”
李天行捂住额头。
“我停的是你的英雄补贴账户,因为你两个月报了三十七套房子的维修费。”
“那不就是没收我的钱?”
“你自己的银行卡还能用!”
常乐理直气壮地看着他:“早说啊!我还以为你全停了。”
李天行感觉胃又开始疼了。
他低头翻了翻塑料袋,果然从最底下找出一张皱巴巴的药店名片。背面还写着药品数量,以及老板颤颤巍巍留下的收款账号。
“人家为什么肯让你拿走?”
“我说你快死了,急着用药。”
“我谢谢你。”
“不客气。”
李天行闭上眼睛,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
算了,至少药确实是给他买的。
常乐大概真以为自己的钱都被他停了,又不愿意空着手回来,这才想出这种先拿东西,再让他结账的办法。
做法很无赖。
可她能惦记着自己,李天行心里还是高兴。
他拿出手机,将药店地址转发给秘书。
“让财务部结账,按三倍价格赔偿,再给店主解释清楚。”
常乐在旁边提醒道:“用你的钱,别算在我头上。”
李天行额头青筋一跳。
“知道了,小祖宗。”
“还有窗户,协会的安全设施不合格。”
“常乐,我还没退休呢!”
“那你小点声,对胃不好。”
两个人很快吵了起来。
一个捂着胃讲道理,一个抱着手臂不认账。对话十分自然,显然这种场面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
陆正阳靠在病床上,看了看常乐,又看向李天行。
这两个人好像完全把他忘在了旁边。
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可陆正阳并不介意。
他只是突然发现,常乐与李天行之间的关系,似乎远比普通的协会会长与英雄复杂。
李天行看她的眼神,也不像是在看一颗危险的定时炸弹。
更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有回家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