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看清常乐以后，脚下猛地一歪。
他原本正在高速冲锋，两米多高的身体根本停不下来。肩上的合金十字镐脱手飞出，砸穿旁边一辆轿车，整个人则顺着惯性向前滑去。
刺啦。
两条膝盖擦过桥面。
巴图一路滑到常乐面前，双手撑地，十分标准地跪了下来。
常乐低头看着他。
巴图也抬起头。
两人对视几秒。
巴图额头上慢慢渗出冷汗。
“女武神大人。”
“嗯。”
“我跑得太快，没站稳。”
常乐看了一眼他身后。
水泥路面上，两条膝盖拖出的痕迹足有十几米。那把合金十字镐还插在车里，周围车窗已经全部震碎。
她又低头看向巴图。
“你觉得我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
巴图强行挤出笑容：“重要的是，我确实没有攻击您的意思。”
他心里已经把叶妩骂了几十遍，那个女人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
什么叫海城只有一个临时爆发的A级英雄。
一个A级而已。
他就算不能当场打死，也可以凭借装甲化全身而退。
可叶妩根本没说，桥上还站着女武神。
这哪里是什么临时状况？
这分明是让他过来送死。
常乐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
“巴豆。”
巴图脸上的笑容僵住。
“我叫巴图。”
“有区别吗？”
“……没有。”
常乐抬脚踩住他的合金十字镐，稍微一压，镐柄便开始向下弯曲。
巴图眼角跟着抽动。
这把武器由高密度合金制成，重量超过八百公斤。就算是S级英雄，也很难破坏它的主体结构。
可常乐只用一只脚，便将镐柄踩成了直角。
“说说吧。”
常乐收回脚，淡淡问道：“你跑来海城，准备砸谁？”
“我来旅游。”
“扛着十字镐旅游？”
“这是纪念品。”
常乐点了点头，抓住镐柄，将八百公斤的十字镐从车里拔出，单手递到巴图面前。
“挺好看的。”
巴图不敢去接。
常乐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你看，它现在像不像拐杖。”
“……”
“你要是不说实话，等会儿就能用上。”
巴图看着弯成直角的十字镐，终于放弃挣扎。
“我是来杀陆正阳的。”
远处的陈飞等人脸色一变。
几名还能行动的巡逻英雄立即握紧武器，可看到巴图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又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冲上去的必要。
常乐眼中亮起微弱红光。
“谁让你来的？”
“叶妩。”
“红桃q？”
“是她。”
巴图回答得十分干脆。
牌社成员确实不能轻易出卖同伴，但那也要看面对谁。
上次常乐带给他的震撼已经触及到他的灵魂了。
忠诚很重要，腰椎同样重要。
“海妖也是你们引来的？”
“是。”
巴图低声说道：“叶妩使用特殊声波装置，将废弃港口附近的海妖引到大桥。我们的目标不是杀光桥上的平民，而是制造足够大的伤亡，逼英雄协会调动周围城市的高级战力。”
常乐皱起眉头。
“你们想做什么？”
“确认你的位置。”
巴图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立即补充道：“这是楚狂的计划，跟我没关系。我只是负责处理意外，也不知道您会在海城。”
“楚狂。”
常乐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上一次见面以后，那个疯子明显没有死心。
牌社利用海妖制造袭击，真正目的却只是引她出现。桥下那些记录设备，应该也是用来收集她的能力数据。
可她在海城的事情并不算秘密。
楚狂大费周章，想确认的恐怕不是她在哪里，而是她为什么会留在陆正阳身边。
常乐回头看向远处的担架。
陆正阳依旧处于昏迷状态。
医护人员已经为他完成初步止血，正准备将他送下大桥。李大鱼躺在另一副担架上，还在努力伸着脖子看向这边。
临时爆发到A级，而且使用的还是她的钢铁之躯。
常乐对系统的来历本就一无所知。
如果楚狂手中还有类似陆正阳的异常案例，她确实有必要再去见他一次。
当然，也可以联系李天行。
以那家伙的情报网，查到楚狂的位置并不困难。
可李天行要是知道她为了救陆正阳，公开出现在星海大桥，肯定会用那张破嘴调侃好几个月。
她不想听，绝对不是心虚。
常乐重新看向巴图。
“楚狂在哪里？”
巴图脸色微变。
“我不知道。”
常乐抬起右脚，踩住他的小腿。
“现在呢？”
“真不知道。”
她脚下稍微用力。
黑色外骨骼迅速覆盖巴图的小腿，可坚硬甲片刚刚成形，便传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巴图双手撑住地面。
“等等！”
常乐停下动作。
“想起来了？”
“楚狂不在海城。”
巴图咬着牙说道：“他的飞船停在东海上空，坐标每天都在变化。我有一次性接引信标，可以带你找到他。”
“信标呢？”
巴图从工装裤口袋里取出一张黑色卡片，递了过去。
常乐接过卡片。
牌面没有数字，只有一张咧嘴大笑的小丑图案。随着她的手指碰到卡片，一道微弱光束投向半空，组成了一串不断变化的坐标。
看起来是真的。
常乐收起卡片，转头指向李大鱼。
“你，过去。”
巴图看向那副担架。
“让我杀他？”
李大鱼的脸瞬间白了。
“女武神大人，我虽然胖了点，但罪不至死吧？”
“闭嘴。”
常乐瞪了他一眼，又看向巴图：“从现在开始，你留在海城，听那个胖子的指挥。把附近残余的海妖全部处理干净，再修好被你破坏的东西。”
巴图愣住了。
“让我听一个d级英雄的？”
“有意见？”
常乐眼中再次亮起红光。
巴图立即摇头。
“没有。”
“还有，陆正阳在医院期间，你负责守在外面。牌社再敢来一个人，我就算在天上，也能下来打断你的腿。”
“明白。”
“两条。”
巴图用力点头。
李大鱼躺在担架上，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他当了十几年基层英雄，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指挥一名准A级通缉犯。
“那个……巴先生。”
巴图转过头。
“叫我梅花K。”
李大鱼看了一眼常乐。
“好的，巴豆先生。”
巴图额头青筋暴起。
可常乐还站在旁边，他只能把这口气咽回去。
叶妩！
等他回到牌社，一定要把今天的账全部算清楚。
常乐没有继续浪费时间。
她走到陆正阳的担架旁边，确认他的状态没有继续恶化，这才将黑色卡片握在手中。
“先送他去医院。”
医护人员立即点头。
常乐脚下生物力场展开，身体缓缓升空。
巴图刚刚松了口气，头顶却再次传来她的声音。
“巴豆。”
常乐停在半空，金红色长发被海风吹向身后。她低头冲巴图笑了一下，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
“我回来时要是看见海城还有一只活海妖，你就自己挑哪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