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的国家体育场看台内部通道,冷风顺着泄压口倒灌,吹得人骨头缝发酸。
江亦尘贴在通风主管道的内侧铁皮上,整个人缩成一道薄薄的暗影。
他的活煞体质已经收敛到了极致,周身没有活人的体温,也没有多余的心跳起伏,只有左肩伤口处偶尔泛起一点发黑的血沫。
下方十米处的环形通道内,脚步声整齐而沉重。
六名身穿青灰色道袍的天师府外门弟子排成两列,手里各自托着一口沉甸甸的朱砂木盘。
木盘正中码放着一排排三寸长、两头尖的暗青色铜钉,钉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朱砂小篆。
走在最前面的邪修阵法师停在一处看台主梁前,手里拎着一柄裹了黑布的铁锤。
“动作快点。”
阵法师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嗓子里卡了口浓痰。
“后山十七号地桩要吃饱,今晚这十万张座椅就得钉得严丝合缝。每一排七十二座,每一座一根追魂钉,生辰八字对照大麦网的实名出票底册,要是打错一个字,你们就自己把心头血填进去补数。”
两名年轻弟子应了一声,动作利索地从木盘里抽出铜钉。
当!
铁锤砸在铜钉尾端,发出沉闷古怪的声响。
那声音穿透厚重的水泥层,不像是金属撞击钢架,反倒像钝器狠狠凿在活人的肋骨上,带着一股滞涩的皮肉撕裂声。
伴随着铜钉没入钢梁,整座看台底部的防锈漆瞬间化开一层暗红色的血锈。
坐在上面的每一个普通座位,在这一锤落下之后,底部便多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血线,顺着钢铁龙骨一路向四周蔓延。
江亦尘趴在通风管道上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在心里盘算:整座体育场分为上下三层看台,十万张座椅全部打上这种带生辰八字的铜钉,整座场馆的承重龙骨就已经变成了一副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活体骨架。
十万人只要坐上去,屁股底下的钉子就会顺着地脉共振,把活人的三魂七魄死死锁在椅子上。
“十万人座,十万根钉,这是要把整座体育场变成活人棺。”
江亦尘眼底翻起一层冷冽的暗芒。
他没有贸然拔刀。
白若水在整座场馆的三十六个安全出口处挂了无声铜铃,只要有一处灵力产生异常波动,整座大阵就会提前收拢,反倒会打草惊蛇。
江亦尘翻过右手,食指指甲在左臂结痂的伤口处用力一挤。
一滴带着浓烈煞气的黑血溢出指尖。
他顺着通风管道的缝隙,无声无息地将手指探了出去,指腹贴在身边的主排风管冷凝管壁上。
活煞之血顺着钢材内部的导磁介质无声蔓延,没有引发半点正统道法的阵盘警报。
在煞气的穿引下,整座体育馆内部所有承重梁、配电管、排污暗道以及十万根铜钉的分布节点,像是一张由细密黑线织成的立体网络,在他的脑海中迅速勾勒出完整的轮廓。
每一根钉子的朝向,全部指向最底层的核心变电所。
而所有变电所的粗壮线缆,又在头顶半空盘旋交错,最终吊向舞台正上方的中央区域。
那不是普通的舞台吊顶。
江亦尘的目光顺着线缆的走向往上看去。
在主舞台上方悬挂的那一圈环形巨型阵列音响内部,赫然封着一口巨大的生铁倒悬钟,所有的声煞与气运引线,最终的交汇点全在那口黑钟的内部。
“原来总控中枢在上面……”
江亦尘屏住呼吸,左手从怀中摸出一张沈音特制的传讯符。
符纸由纯阳灵力折叠而成,外层裹着一层封灵蜡。
他指尖微动,将脑海中刚刚拓印下来的完整阵法节点与结构走向,全部灌入黄符之中,随即指腹一拧,悄无声息地将符纸捏成一团极细的灰烬。
灰烬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顺着通风管的排气风道逆流而上,穿透建筑缝隙,直接飞向北四环外的陆氏控制中心。
就在传讯完成的刹那,下方忽然传来一声冷喝。
“停手!”
通道内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领头的天师府大弟子猛地转过身,手里的桃木短剑横在胸前。
他脚下踩着七星步,一步一步走到江亦尘藏身的通风管道正下方。
那道人仰起头,鼻尖剧烈抽动了两下,原本阴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狐疑之色。
“哪来的死人尸臭?”
大弟子反手拔出腰间的一张破煞符,两根手指夹着黄符,直直指向头顶那块锈蚀的百叶通风板。
“上面的东西,自己滚下来,还是等贫道把你轰成烂泥?”
通道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去,四周的巡逻弟子同时按住法器,死死盯住了头顶的铁皮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