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隐山外的临时拦截点搭在一片拆了一半的林地边,警戒带绕了三圈,晨雾压着路面,车灯照过去,只剩一条发白的线。
齐锋站在最前面,手里捏着平板,屏幕上那道从黑市出口跌出来的人影刚落进监控画面,他就抬了下手。
“人一出来,立即控制。”
两辆警车同时压上去,车门拉开,警员踩着碎石冲到山道拐角。
顾承泽刚从黑市出口那段窄坡摔出来,半边西装刮得全是土,袖口还沾着没干透的血,脚下一虚,整个人差点撞上路边护栏。
他抬头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警灯,是齐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顾承泽。”
齐锋把证件往前一亮,语速干脆。
“因深渊直播、黑市交易链、顾家旧宅查封令三项并案,你现在接受控制。”
顾承泽喉结动了动,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冰冷护栏。
“齐队,你们抓错人了。”
“错不了。”
齐锋身边的技术员把一页打印出来的直播截图递过去,截图上那根合同红线正缠在顾家保险柜的锁孔上,边角还压着顾承泽的名字。
“黑市里你亲手按过玉,现实里你家保险柜也认账。你要说自己没签,先解释这张。”
顾承泽扫了一眼,手背上的血管跳得厉害,声音却还维持着平。
“我人在外面,顾家里头的事和我无关。代理人可以处理,律师可以出面,旧宅里那些账本也能证明,那些人是我父辈留下的烂摊子。”
“你父辈已经死了。”
齐锋把平板转过去,屏幕上是顾家旧宅门口的实时画面。
“可门还开着,律师还在烧纸,媒体也还在外头拍。你家的人,挺怕我们进去。”
镜头那头,顾家旧宅的大门外已经挤满记者,闪光灯打得门楣一片白。
两层黑漆木门上,封条刚贴了半截,又被人从里面扯歪了。
门口站着顾家律师,西装外套没扣,手里攥着一只打火机,脚边一只纸箱敞着,露出半截账册边角,纸页已经被火舌啃掉一圈。
“齐队,他们在毁账。”
警员把耳机一压,声音发紧。
“顾家律师说里面都是顾家老宅的杂账,要是再逼,他就申请精神鉴定,说顾承泽失踪后家属出现集体应激反应。”
“应激?”
齐锋嗤了一声。
“他家要真有应激,先把税务申报做齐,再来跟我谈病历。”
顾承泽听见这话,脸色终于变了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人来接,又像是在算这口气能不能拖到天黑。
齐锋没给他拖的机会,抬脚往前走了两步,直接把一份拘捕手续塞到他面前。
“人可以失踪,签字不会。你人在黑市,顾家旧宅照样要查封。你不在场,账也能照着你名字算。”
顾承泽盯着那份文件,指节扣住护栏,没接。
“你们连我面都没见到,就认定我有罪?”
“面可以躲,流水躲不了。”
齐锋抬了抬下巴,身后两名警员已经把临时栏杆拉开,准备进山。
“你家三日前往天机阁缴的护命费,走的不是顾家的公账,是你个人控制的离岸账户。还有一笔钱,转给了天师府关联户头。你要是还想装无辜,等会儿进了旧宅,自己跟保险柜里的账本讲。”
顾承泽眼皮猛地一跳。
“你查到哪一步了?”
“查到你现在最怕的那一步。”
齐锋把平板翻回去,屏幕上是一段被截出来的直播画面。
沈音站在黑市铜盘前,袖口压着那块残玉,画面边缘的半月纹一闪一闪,正对着顾家旧印的投影。
顾承泽盯着那半月纹,喉咙发干。
沈音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不算高,清清楚楚,隔着山风,压进每个人耳朵里。
“人可以躲,签字不会。”
顾承泽呼吸一滞。
齐锋看着他这反应,没多说,直接转向技术员。
“把深渊直播里那条合同红线,投到顾家主保险柜。”
“已经接上。”
技术员按下回车,平板上的画面切到顾家旧宅书房。
那只贴着旧封条的保险柜立在墙角,柜门上还挂着一串没来得及拆的红绳。
下一秒,直播里那条红线顺着投影落上去,整只柜门发出一声闷响,锁扣自己弹开。
屋里的人全僵住了。
顾家律师手里的打火机啪地掉进纸箱,火苗蹿上去,舔到最上面一本账册边角。
可谁都顾不上那点火。
柜门打开的那一刻,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排文件袋,最上面一沓,正是命案名单。
下面压着的,是税务账册,封皮上还盖着顾家大房的旧章。
记者群里炸开一片喧哗,话筒往前挤,差点顶到封条上。
“顾家旧宅真的藏账!”
“里面有十年前的名单!”
“保险柜为什么自己开了?”
顾家律师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净了,他扑过去想盖柜门,齐锋那边已经带人进门。
两名警员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胳膊,第三个人直接把纸箱踩在脚下,火被生生碾灭,只剩一缕黑烟往上窜。
“别碰!”
律师嗓音都岔了。
“那是顾家内部资料,你们没有权力直接带走!”
“你刚才烧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讲权力。”
齐锋从柜里抽出一份文件,翻到最后几页,手指在一行签名上点了点。
“命案名单、保险赔款、税务分账,全在这。你们顾家把十年前那场火拆成了三十七笔账,分给谁,写得清清楚楚。”
他停了停,继续往下翻。
“还有这个,顾承泽三日前向天机阁缴纳护命费用,数额不小。转账备注写得挺讲究,叫‘护主位’。再往下,还有一笔指向天师府的款项,收款人打了掩码,户头是老底子,查到一半就够了。”
顾承泽站在山道边,听见这句,太阳穴狠跳了一下。
“你胡说。”
“我胡说不胡说,你家律师比你清楚。”
齐锋抬起眼,视线扫过他,语气稳得没有一点起伏。
“顾少,账册是你们自己藏的,钱也是你们自己转的。你要说自己不知情,那更好,进去以后慢慢讲。司法程序很耐心,能陪你把每一笔都过一遍。”
顾承泽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他终于明白,自己今早从黑市里跌出来,不是逃出来,是被现实这张网兜了个正着。
山里还能躲,城里已经开始封门;
黑市能拖一时,旧宅里的纸一落到警员手里,整条线就断了。
沈音那边又传来一句,隔着扩音器,淡得像在说天气。
“顾承泽,你想把人命塞给旧人,把债甩给死人,算盘打得不小。可死人不会替你签字,活人也不会替你背完。”
顾承泽抬头,喉间滚了滚,终于挤出一句。
“你早就算到了?”
“我没那么闲。”
沈音回得干脆。
“我只知道,账本烧得再快,也快不过银行和法庭。”
这句落下,旧宅门口又起了一阵骚动。
查封封条被重新贴正,警员拿着清单往里走,媒体镜头一排排对上大门,顾家招牌底下那圈金漆已经被晨光照得发冷,像一张刚撕开的旧皮。
齐锋把拘捕手续往怀里一收,抬手点了两名警员。
“带人,先回局里。”
他又看向顾承泽,语气不重。
“你父辈的账,我们会一页一页翻。你要是还想看顾家能剩什么,进去以后就别装失忆。”
山风从路口灌下来,吹得警戒带哗啦作响。
顾承泽被两名警员一左一右夹住,脚下发虚,却没再挣。
他只是盯着旧宅方向,脸上那层强撑出来的镇定一点点裂开,像被水泡过的旧纸,边角先卷,底下的字全露出来。
山外监控屏上,黑市出口的画面还在闪。
下一秒,一道人影从出口边缘跌出来,身子一歪,摔进路面阴影里。
齐锋扫到那道影子,手已经抬起来。
“人出来了,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