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音器里的电子女声落下。
幽绿色的业火顺着沈音的裤腿往上爬,直接燎过膝盖,奔着腰线去了。
阴寒的死气剐蹭着皮肉,没有烤肉的焦味,只剩下一股冻彻骨髓的麻木感。
沈音没管腰上的火。
她抬起左脚,鞋底碾过焦黑的木板,往前踏了半步。
对讲机里传来风水师阴恻恻的冷笑。
“沈大师,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沈音把对讲机随手扔在脚边。
她不会跳烂俗的女团舞。
但道家的天罡步,本就是踏罡步斗、踩着星辰节拍走的步伐。
扩音器里开始播放十年前那首早该绝版的选秀主题曲。
节奏很快。八拍一个轮回。
沈音卡着音乐的重音,踩下了第一步。
“哒。”
鞋跟敲击舞台。
她左手顺势往上一抬,划出一个利落的定点姿势。
指尖恰好卡在伴奏的鼓点上。
动作干净到了极点,带着一股子常人学不来的肃杀感。
台下的108个怨魂僵了一下。
他们举着红叉木牌的手臂在半空停顿。
那些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上,透出一种属于活人的错愕。
对讲机里的电流声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风水师的笑声通过扩音器放大了十几倍,震得头顶的水晶灯架簌簌往下掉灰。
“跳得不错。可惜,评委不买账。”
前排那个喉咙烧穿的男生突然歪过头。
“卡点太准,缺乏感情。”
他漏风的嗓子眼挤出一句怪异的点评。
语调根本不是他自己的,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显然是被风水师借了嘴。
双马尾小姑娘紧跟着开口。
“表情管理不到位。我们星光大剧院,不要冰山脸。”
第三排那个缺了半边脸的女鬼猛地站起来。
“动作太硬,没有女团的甜美感。零分。”
这些怨魂的脖子后面,全都浮现出一根暗红色的细线。
线的一头连着他们的大脑,另一头直直扎进地下三十米的深处。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提线木偶戏。
乱神音再次响起。
第一排的怨魂开始拍手。
两快一慢。
第二排的怨魂开始跺脚。
四慢一快。
扩音器里的伴奏直接变成了两倍速,中间还夹杂着卡带的刺耳杂音。
大屏幕上,刚才因为江亦尘吐血短路而卡顿的弹幕,再次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压了下来。
【她在那扭什么?跳大神吗?】
【真恶心,赶紧死吧。】
【陆星野都被她逼得割腕了,这女的怎么还不下地狱?】
内外夹击。
这是存心要把人往死里逼。
沈音嘴角扯开。
她脚下的步子变了。
她没去追那乱七八糟的伴奏,而是顺着怨魂拍手的杂乱节奏,强行把天罡步拆解。
一步,两步,侧身,回旋。
鞋跟在木板上重重碾压,纯阳血顺着她的走位,在舞台上硬生生画出一个简易的清心阵。
淡金色的光芒顺着阵法纹路亮起,暂时抵住了业火往上窜的势头。
她回旋的时候,视线扫过刚才被纯阳雷法炸开的木板边缘。
那里卡着小半截泛黄的纸片。
纸片边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上面盖着半个红色的章,隐约能看见“17,淘汰”的字样,旁边还有“陆,替补”的压痕。
这是候场区的签到卡。
沈音眼皮压了一下。
她脑子里掠过刚才进门时,从那个纸人检票员手里拿到的半截铜片。
这卡上,最多只到108号。
她这个109号,是个强行塞进来的死局。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选秀舞台,这就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屠宰场。
1到108号是祭台上的柴火,而她这个109号,不管跳得多好,系统里根本录不进她的名字。
评分系统从一开始就是个摆设。
对讲机里,风水师还在继续施压。
“沈大师,你的动作越来越乱了。这可拿不到满分。”
他一边说,一边加重了对怨魂的操控。
双马尾小姑娘手里的木牌开始往下滴黑水,那水滴落在地上,化作一团黑雾,顺着沈音的脚踝往上缠。
“你还有十秒钟。十秒钟后,业火就会把你的内脏冻成冰渣,再慢慢碾成粉末。”
沈音停下了。
她没有再试图去踩任何一个音符,也没有再走天罡步去压制业火。
她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舞台中央。
“怎么停了?”
风水师在对讲机里笑出声,带着大局在握的傲慢。
“知道自己这身骨头扛不住天机阁的局,准备认命了?”
“砰。”
沈音抬起脚,直接把地上的对讲机踢到那截半截签到卡的旁边。
“我认你祖宗。”
她看着台下那108个被牵着鼻子的怨魂,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
“原来你们不是要节目,是要祭品。”
这句话砸在地上。
扩音器里的伴奏戛然而止。
整个大剧院陷入了一种死水般的沉寂。
大屏幕上的弹幕也跟着停滞了一瞬。
风水师的声音顺着电波传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恼怒与阴毒。
“看破了又怎么样?你脚底下的火已经烧起来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他懒得再装下去了。
“动手!”
108个怨魂手里的木牌在同一时间翻转。
清一色的零分。
那些用人血涂抹的红圈,在幽暗的光线下红得刺目。
“轰!”
沈音脚下的幽绿业火再次拔高。
火苗直接吞没了她的整个上半身,阴寒的煞气化作无数根无形的钢针,顺着她的毛孔直往骨头缝里扎。
衣服布料纤维碳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胃里那团纯阳火种被这股庞大的死气死死压制,火光暗淡得只剩下一个黄豆大小的光点。
“给我压!”
沈音一口咬破左手食指的指尖,纯阳血直接抹在腰间的火苗上。
“滋啦——”
极阳与极阴碰撞,爆发出刺耳的沸腾声。
绿火被硬生生压下去半寸,但马上又带着更狂暴的姿态反扑上来。
她现在的修为只有通灵阶,硬抗这吸收了十年怨气和两千万网暴推流的主阵业火,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左臂上那条为了布阵割开的伤口再次崩裂,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你撑不住的,沈大师。”
风水师在地下三十米的安全屋里,盯着监控画面上的生命体征图。
“你现在把那半张造化录交出来,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沈音没搭理他。
她看着眼前疯狂跳动的火苗,眼神里没有半点退让。
迎合规则是一条死路。
既然这破规矩是天机阁定的,那她就把这桌子彻底掀了。
就在这一刻。
脑海深处,那个灰白色的系统面板再次弹了出来。
那件红得发黑的聚煞红裙悬浮在弹窗中央。
裙摆边缘滴落的粘稠血珠,感受到了外界业火的挑衅,翻滚得更加剧烈。
价格栏上的乱码开始疯狂跳动。
原本隐晦的兑换条件,此刻变成了血红色的加粗字体,一个个砸在沈音的视网膜上。
【检测到宿主面临必死规则杀。】
【常规路线已封死。】
【是否以120万震惊值与一半功德值,兑换聚煞红裙试用权?】
【注:试用时间10分钟。穿上它,吞噬场内所有业障。你就是这个舞台的唯一规则。】
【警告:容器化风险极高。因果转嫁率不可估量。】
沈音盯着那个【是】的选项。
她胃里的纯阳火种在哀鸣,外围的业火已经烧到了她的锁骨。
江亦尘在通风井里生死未卜。
两千万人的诅咒还在顺着光缆源源不断地倒灌。
她抬起沾满纯阳血的手指。
“系统,兑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