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屏幕上的旧照片随着电源切断缩成一个白点。
沈音把遥控器丢在玻璃茶几上。
塑料外壳撞击玻璃,发出一声闷响。
“去趟医院。”
沈音站起身,顺手捞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冲锋衣。
江亦尘把刚捡起来的平板电脑塞进战术背包,手指勾起车钥匙。
“顾家都塌成废墟了,还去见那个废物干什么?”
沈音穿好外套,拉链拉到领口。
“原身留在阳间的因果线,还差最后一道口子没缝上。那份盖了生辰八字的婚书一天不毁,我气海里的通灵阶修为就一天不能彻底稳固。”
她转身往门外走。
“今天去把这笔烂账平了。”
江亦尘没再多问,大步跟上。
他知道沈音说的平账,绝对不是去财务对账那么简单。
半小时后,特派重刑犯看守所附属医院。
住院部三楼的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散不掉的来苏水味。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半扇,外面的热风吹进来,把消毒水的味道搅得更浓。
齐锋的特调局队员守在电梯口和安全通道。
但VIp重症监控区的病房门外,还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壮汉。
这是顾家大房律师动用最后一点关系,强行留下的私人安保。
顾承泽虽然成了阶下囚,但案子还没判,顾家那点残存的豪门架子还在硬撑。
沈音走出电梯。
战术靴的硬底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很有节奏的脚步声。
站在最左边的保镖转过头。
他看清沈音的脸后,粗壮的胳膊直接横在走廊中央,挡住了去路。
“站住。”
保镖下巴微抬,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顾总现在不见客。你这个退了婚的女人还敢来触霉头?赶紧滚,别逼我们动手。”
这些保镖都是拿钱办事的粗人,平时跟着顾承泽狐假虎威惯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沈音还是那个可以随便被顾家拿捏的糊咖。
他们根本不知道昨晚在404公馆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音停下脚步。
她连正眼都没看那个保镖,只是微微偏过头。
“太吵了。”
这句话是对身后的江亦尘说的。
江亦尘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个暗金色的盘龙缺角图腾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他把战术背包往地上一扔。
拦路的保镖还没反应过来。
江亦尘已经往前跨了一大步。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假动作,右腿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直接踹在那个保镖的膝盖侧面。
骨头错位的脆响在走廊里回荡。
保镖惨叫出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砸在旁边的白墙上。
墙面上挂着的就诊指示牌被撞得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剩下三个保镖见状,同时伸手去摸腰间的甩棍。
江亦尘根本没给他们拔出武器的时间。
他顶着活煞体质带来的抗痛神经,硬生生扛了其中一人砸过来的一拳,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用力往下一折。
又是一声脆响。
不到半分钟。
四个身高一米八几的壮汉全躺在了地上。
有人抱着胳膊打滚,有人捂着膝盖哀嚎。
江亦尘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回沈音侧后方。
“老板,路清了。”
走廊另一头的特调局队员听到动静探出头,看到是沈音,又默默把头缩了回去。
齐锋交代过,只要沈音不把楼拆了,随她折腾。
沈音跨过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保镖,走到病房门前。
她抬起右脚,直接踹在实木门板上。
门锁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门板向内弹开,撞在墙上的阻尼器上。
病房里的光线很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顾承泽靠在摇起一半的病床上。
他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右手腕被一副银色的手铐锁在金属床架上。
听到大门被踹开的动静,他本能地往床头柜的方向缩了一下。
铁链撞击床架,发出哗啦的响声。
看清走进来的人是沈音后,顾承泽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但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得难看。
“你来干什么?”
顾承泽死死盯着沈音,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来看我的笑话?看顾家是怎么被你和陆宴之联手搞垮的?”
沈音走到病床前。
她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反跨着坐下。
双手随意的搭在椅背上。
“顾家垮了,是因为你们在地下埋了一百零八条人命。天道要收账,谁也拦不住。”
沈音看着他那副丧家之犬的样子,心里盘算着怎么切入正题。
这男人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资本斗争的牺牲品,根本没意识到他招惹的是什么层面的因果。
顾承泽冷笑出声。
他试图维持最后一点豪门继承人的体面。
“少拿那些装神弄鬼的话来教训我。你不就是想要那个玉佩吗?”
顾承泽左手抓紧了白色的被角。
“新闻里的照片是我让人放出去的。那块玉佩是你那个短命妈留给你的唯一遗物。你今天来找我,不就是想把它拿回去?”
他自以为抓住了沈音的软肋。
“你现在去跟齐锋说,就说那些活人祭祀的事都是大房干的,我完全不知情。只要你帮我脱罪,我就把玉佩在哪告诉你。”
沈音看着他。
这男人在商场上或许算个精明人,但在因果法则面前,他的认知盲区大得可笑。
他根本不知道,那块玉佩上的阵法一旦被激活,牵扯的是真假千金命格锁死的死局。
他手里根本没有筹码。
“玉佩的事,我自己会去拿。”
沈音从冲锋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张叠成方块的泛黄纸张。
她用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纸,在顾承泽面前抖开。
那是一份旧式的婚书。
上面用毛笔写着顾承泽和原身的生辰八字,右下角还按着两个红色的指纹印。
这张纸上缠绕着极度复杂的因果线。
它把原身残存的怨念和顾家衰败的气运死死绑在一起。
看到这份婚书,顾承泽愣了一下。
“你拿这个干什么?”
“你当初在星耀娱乐的会议室里,拿着退婚协议砸在我脸上。”
沈音语气很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你说我配不上顾家的门楣。你说退婚是及时止损。”
顾承泽咬着牙。
那些话确实是他说的。
现在想起来,就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但他不想在沈音面前低头。
“我说错了吗?如果不是你攀上了陆宴之,你现在还是个全网黑的废物!”
沈音没接他的话。
她气海里的功德值开始飞速运转。
纯阳灵力顺着经脉涌向指尖。
一点暗红色的火光在她食指和中指之间亮起。
那不是普通的火苗,是沾染了天道功德的纯阳之火。
火光照亮了病房昏暗的角落,也照亮了顾承泽因为恐惧而放大的瞳孔。
“顾承泽,你搞错了。”
沈音看着他。
“从来不是你退婚。”
火苗顺着纸张边缘向上蔓延。
那份写着生辰八字的婚书在纯阳之火的灼烧下,发出轻微的剥落声。
纸张化为黑色的灰烬。
“是我,休了你。”
沈音手腕一翻。
那些带着滚烫温度的纸灰,直接扬在了顾承泽的脸上和病号服上。
顾承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偏头躲避。
灰烬沾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留下几道难看的黑印。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发出难听的杂音。
就在婚书彻底化为灰烬的那一刻。
沈音体内传来一声极其清晰的碎裂声。
那是原身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丝不甘和执念,被彻底斩断的动静。
长期以来压制在她气海上方的那层无形屏障,终于消失了。
八百万功德值在经脉中畅通无阻地奔流。
通灵阶大圆满的境界,在这一秒彻底稳固。
一股强大到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威压,以沈音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病房里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短促警报声。
吊瓶架上的金属挂钩无风自动,撞击出清脆的声响。
顾承泽被这股气场压得直接瘫倒在病床上。
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胸腔剧烈起伏,手腕上的手铐把皮肤勒出了血痕。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他能用资本和心计去抗衡的存在。
“你......”
顾承泽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病房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齐锋带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员大步走进来。
他看了一眼满脸纸灰的顾承泽,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沈音。
“沈顾问,私事处理完了吗?”齐锋问。
“处理完了。”
沈音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齐锋对身后的警员偏了偏头。
“把人带走。移交特派看守所隔离审查。”
警员上前,解开顾承泽锁在病床上的手铐,给他戴上了一副更重的手铐。
顾承泽被两个警员从床上架起来。
他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人拖着往外走。
在经过沈音身边时,顾承泽突然挣扎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沈音的侧脸,眼球因为充血而凸出。
“沈音!你别以为你赢了!”
顾承泽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顾家是塌了!但我告诉你,陆家那潭水比顾家脏一百倍!陆宴之身上的死气,早晚有一天会彻底爆发!”
他被警员用力往前拽,脚在地上拖出两道印子。
“你跟他绑在一起,你早晚会被陆家吸干!你会死得比我还惨!”
顾承泽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音拍了拍冲锋衣袖口上沾到的纸灰。
她对顾承泽的诅咒没有任何反应。
陆家水深,她昨晚在枯井边就已经确认过了。
她转身走出病房。
医院大门外。
上午的阳光很刺眼,照在柏油路面上泛着白光。
沈音刚走下台阶。
江亦尘从一辆黑色越野车旁边快步迎上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特制的加密通讯手机。
“老板,出事了。”
江亦尘走到沈音跟前,压低声音。
“陈武刚才用紧急频段联系了我。陆爷半小时前一个人开车离开了陆家别墅。”
沈音停下脚步。
“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能开车?”
“这才是最麻烦的。”江亦尘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陈武说,陆爷走的时候,身上的黑火已经把防弹车的方向盘烧融了一半。他完全是靠着煞气在强行续命。”
江亦尘把手机递到沈音面前。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红色的坐标断点。
“他去了城郊的傅家祖宅。而且......”
江亦尘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非常凝重。
“他切断了所有外部通讯链路,连随身的生命体征监测仪都砸了。陈武带人赶过去,被傅家外围的护阵凶兽残魂挡在外面,根本进不去。”
沈音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断点。
傅家祖宅。地下祠堂。血池。
昨晚在枯井边,陆宴之宁愿承受灵力反噬也要拦住她,不让她靠近那块无字碑。
今天一早,他就拖着快要异变成活尸的身体,单枪匹马杀回了傅家。
那个和无字碑同源的诅咒,终于要彻底爆发了。
沈音拉开越野车的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上车。去傅家祖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