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撞在墙上,门板硬生生凹陷下去一大块。
沈音站在门槛处。军靴底下的血水顺着防水纹路往外渗。
她看着屋里的景象,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病床中央躺着个人,或者说,一具包着皮的骨架。
江亦尘。
昔日站在聚光灯下连头发丝都发光的顶流,现在手腕脚踝全被小拇指粗的精钢环锁死在床架上。
十几根透明的软管扎进他的大动脉,暗红色的液体混着某种浑浊的黏液,正顺着管子往床底下一个刻满梵文的玻璃缸里流。
屋里的消毒水味根本盖不住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病床另一头,王德发穿着那身满是褐色斑点的白大褂,手哆嗦得连针管都快握不住。
他手里攥着一支大号注射器,针尖已经刺破了江亦尘脖子侧面的表皮。管筒里装着半管幽绿色的液体。
“别过来!”
王德发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劈了叉,带着明显的破音。
他看着沈音和走在后面的陆宴之,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
外面八门锁金阵被破的动静他听见了,邪僧队长的惨叫他也听见了。
他心里有数,今天这局跑不掉,但他手里有筹码。
“退出去!”
王德发大拇指死死按在注射器的推杆上,指甲边缘因为用力褪去了血色。
“这针管里是天机阁特制的化尸水。只要我推下去,三秒钟,这具鼎炉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沈音没动。
她盯着那根针管。距离静脉血管只有不到一毫米,只要王德发的手再抖一下,毒液就会顺着血液循环进心脏。
她脑子里快速盘算现在的筹码。距离太远,冲过去至少需要两秒。
引果线切割需要调动功德,刚才破阵那一下已经透支了体力,现在强行拉线,准头容易偏。
万一切断了江亦尘的大动脉,这具肉身照样得废。
得让这老东西自己把手拿开。
“你推啊。”
沈音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菜市场问白菜多少钱一斤。
王德发半张着嘴,卡壳了。
他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这女人手里拿着养魂木,明明是来抢货的,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沈音往前迈了半步,皮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这针推下去,江亦尘死了,天机阁的货没了。你猜,天机阁那些老怪物,是会感谢你毁尸灭迹,还是会把你扒皮抽筋,点天灯熬油?”
王德发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沈音的手段狠,天机阁的规矩更要命。他只是个拿钱办事的白手套,星耀倒了,他本来就成了弃子。
如果连最后一点价值都毁了,他就真没活路了。
“这是天机阁的死命令!”
王德发咬着后槽牙,试图给自己壮胆。
“死无对证,我最多是个医疗事故。要是这具肉身落到你们手里,查出活人鼎炉的底细,我得吃枪子!”
陆宴之站在沈音侧后方。
他看着王德发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冷笑了一声。
“医疗事故?”
陆宴之从西装裤口袋里摸出手机,随意地抛了两下。
“星耀的张正明已经在局子里把底账全吐了。你这青山病院五年来进了多少人,出了多少骨灰盒,陆氏法务部已经调取了全部流水。你现在推下去,就是当着我的面杀人。”
王德发的心理防线开始出现裂痕。
京圈太子爷的手段,圈子里传得够多了。陆宴之说要他死,他绝对活不到明天早上。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王德发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拿着针管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针尖在江亦尘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把针放下,我让你活着走出门。”
沈音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放缓。
王德发犹豫了。他的大拇指往后退了半寸。
就是现在。
沈音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抬起。
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逼出最后一点功德值。
一条细不可察的红线贴着地面射出,顺着病床的铁架子一路往上,悄无声息地缠上了王德发的手腕。
“给我断!”
沈音低喝一声。
红线骤然收紧。
嗤!
极轻的布帛撕裂声。
王德发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注射器就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幽绿色的毒液失去控制,直接泼在了他的白大褂上。
“啊!”
王德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毒液接触到布料,直接烧穿出一个大洞,冒出刺鼻的白烟,烂肉的焦糊味散了出来。
他扔掉半截碎裂的针管,拼命去扯身上的衣服。
陆宴之动了。
他大步跨过去,皮鞋底直接踹在王德发的胸口上。
一百六十多斤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医疗仪器上。仪器翻倒,电线短路爆出一串火花。
王德发还没爬起来,陆宴之的皮鞋已经踩在了他的脖子上。
力道大得让他连气都喘不上来,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响。
陆氏内卫从门外涌进来,直接把王德发按死在地上,掏出军用扎带把他的双手反剪。
陆宴之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半截还没漏完的针管残骸。
他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把残骸装进去,封好口。
“化尸水,故意杀人未遂的铁证。”
陆宴之把袋子扔给旁边的内卫队长。
“交给外面的经侦大队。”
沈音没管地上的王德发。
她快步走到病床前,伸手搭在江亦尘枯瘦如柴的手腕上。
脉搏微弱得根本摸不到。皮肤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拉出来。
她调出系统面板。
【检测到目标生命体征低于1%。】
【肉身生机已断绝,气运已被抽干。】
【警告:目标处于濒死状态。】
沈音眉头拧成了死结。
天机阁这帮畜生,不仅抽了江亦尘的气运,连他肉身里的生气都榨干了。现在这具身体,其实就是一具还没凉透的尸体。
她拔掉江亦尘脖子上的那根软管。
暗红色的血珠渗出来,连凝固的力气都没有。
“还有救吗?”
陆宴之走过来,看着床上那个不成人形的骨架。
他见过江亦尘最风光的时候,现在这副样子,连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人都觉得反胃。
“难。”
沈音收回手,在冲锋衣下摆蹭掉指尖沾染的血迹。
“生气全断了。就算现在把主魂塞回去,这具破烂身体也留不住魂。最多三个小时,魂魄就会被肉身排斥出来,直接消散。”
她脑子里推演着对策。
硬塞肯定不行。得找个东西把肉身里的生气补足,至少得让心脏重新有力气跳动,才能承受住主魂归位时的冲击。
陆宴之看着她。
“需要什么药?陆氏名下的私人医院有全球最好的生命维持系统,我现在让人运过来。”
“没用。”
沈音摇摇头。
“这不是医学能解决的问题。他缺的不是营养,是命气。”
被按在地上的王德发听到这话,突然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
他被毒液烧伤了半边肩膀,疼得直抽气,但还是忍不住嘲讽。
“没用的......天机阁的抽髓阵,抽走的是他的命数。你们就算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活一个死人......咳咳......等天一亮,这具鼎炉就会彻底化成一滩血水......”
陆宴之偏过头,看了内卫队长一眼。
队长会意,军靴直接踩在王德发烧伤的肩膀上,用力碾了一下。
惨叫声再次响起,王德发疼得直翻白眼,彻底闭了嘴。
沈音把手伸进口袋。
那块百年养魂木现在已经冻得像一块干冰。白色的寒霜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爬,刺骨的冷。
木头内部传来的震颤告诉她,江亦尘的主魂在里面疯狂挣扎。
求生的本能让他想要冲破木头的束缚。
沈音把养魂木拿出来,放在江亦尘的胸口上。
木头刚接触到皮肤,江亦尘枯瘦的胸膛就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赫赫声。
“排斥反应开始了。”
沈音脸色凝重。
她看着陆宴之。
“肉身排斥极强,稍有不慎就是魂飞魄散。”
陆宴之皱眉。
“你想怎么做?”
沈音视线扫过病房角落里那个刻满梵文的玻璃缸。里面装满了江亦尘被抽出来的生气和血液。
她走过去,蹲下身。
玻璃缸外壁上,除了天机阁的梵文,还印着一个暗金色的印记。
那是一个残缺的八卦图,中间缺了一块。
沈音看到那个印记,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刮在玻璃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动静。
这东西她太熟了。
前世她被师门背叛,万箭穿心的时候,那个站在高处看着她咽气的叛徒,手里拿着的法器上,就刻着一模一样的残缺八卦。
天机阁的背后,居然有玄门正宗的影子?
沈音站起身,腮帮子咬得死紧,眼眶周围熬出了一圈红血丝。
“陆宴之。”
她转过头,看着男人。
“借你身上一点东西用用。”
陆宴之看着她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借什么?”
沈音指了指他手腕上的那串沉香佛珠。
“借你这身紫微星的命气,给他强行续命。”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代价是,你可能会折寿三年。换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