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音喉咙里那声“收网”砸在空气里。
识海中,暗金色的雷火锁链猛地绷紧。
锁链另一头死死缠着江亦尘的主魂。粗壮的链条在虚空中摩擦,爆出一串串刺目的火星。
血舍利内部的红色血煞丝线根本不肯松口。那些红线就像是长在江亦尘魂体上的血管,死命往回拉扯。
拉锯战直接进入白热化。
西郊别墅的主卧里,冷得像个冰窖。
陆宴之单膝跪在床沿,那只划破的手掌死死贴在沈音眉心。
他掌心里的本源精血正在飞速流失。
这血不是普通的血,是陆家百年镇压龙脉反噬淬炼出来的纯阳精血。
每流出一滴,他体内那股被压制了二十多年的死气就往上翻腾一分。
陆宴之的呼吸变得粗重。
紫黑色的青筋从他的脖颈一直蔓延到下颌线。
他能听见自己骨节里发出的喀嚓声,那是死气正在试图夺取他这具肉身的控制权。
“做这笔赔本买卖,你最好给我活蹦乱跳地醒过来。”
陆宴之盯着沈音苍白的脸,嗓音哑得像含着一把沙子。
沈音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白线。
有了这股同源的庞大阳气灌注,她原本快要溃散的神识重新凝结成实体。
龙隐山道观的大殿里。
李大师瘫在碎石堆中,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
皮肤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紫黑色的肌肉组织。
他看着半空中那条硬生生抗住地脉阴气的雷火锁链,眼珠子外凸,布满血丝的眼白里全是疯狂。
“天师府传了十几代的阵盘,轮不到你个野路子来掀桌子!!”
李大师张开那张漏风的嘴,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
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被他精准地喷在残破的八卦阵盘中央。
他这是在掏命宫的底子。
半步通灵阶的修为,连带着他剩下的几十年阳寿,全被这一口血强行点燃。
阵盘底下的青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得到了施法者本源寿命的献祭,那枚布满裂纹的血舍利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原本已经被雷火烧断的血煞丝线,竟然在红光中重新生长出来。
它们比之前更粗、更密,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疯狂扑向江亦尘的主魂。
血线顺着江亦尘虚幻的四肢往上爬,直接扎进他的三魂七魄里。
金刚罩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整个大殿的地砖开始大面积塌陷。
三清神像的底座裂开一条手臂粗的口子,泥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那些供奉在神台上的长明灯,接二连三地爆开,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
陈建国缩在一根粗壮的红漆柱子后面,两只手死死捂着脑袋。
他那身定制的高定西装沾满了尿液和泥灰,裤裆湿了一大片,尿骚味混着空气里的血腥味,直冲脑门。
这老狐狸的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撑住啊......必须拖死她!!”
陈建国上下排牙齿疯狂打架。
他太清楚江亦尘主魂回归的后果了。
五年前,那份阴阳合同摆在江亦尘面前。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顶流居然敢拒签,还扬言要曝光星耀的偷税账目。
陈建国当时就笑了。
在资本的餐桌上,不肯当刀的,就只能当菜。
他花了两千万,请来天师府的李大师。在那个暴雨夜,把江亦尘绑在顶层的法阵里,活生生抽出了主魂,封进这枚血舍利里。
然后再把那具失去主魂的空壳从三十三楼推下去,伪造成抑郁症跳楼自杀的完美现场。
这些年,江亦尘的死忠粉每年都在忌日那天哭天抢地,贡献了无数的热搜和流量。
而陆星野,则靠着吸食血舍利里的气运,一步步登顶娱乐圈。
多完美的闭环。
只要这颗珠子不碎,星耀娱乐就永远是京圈的无冕之王。
“查实了开曼群岛的账,我顶多进去蹲几年。要是这小子的魂跑出去,陆宴之那个活阎王绝对会把我剁碎了喂狗!!”
陈建国在心里疯狂盘算着退路。
他甚至开始琢磨,要不要趁着李大师和沈音死磕的功夫,自己顺着道观的后门溜走。
陆星野那个靠夺运续命的疯子,肯定早就安排好了退路,自己这个名义上的董事长,说到底也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抛弃的挡箭牌。
识海深处。
沈音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拉锯战带来的压力,毫无保留地砸在她的神识上。
系统面板上弹出一连串红色的乱码警告,提示高维因果锁定正在加剧。
她顺着因果线,清晰地感受到了江亦尘此刻的痛苦。
那不是普通的囚禁。
这五年来,江亦尘的主魂被困在血舍利里,每天都要经历被切碎、再被强行拼凑起来的凌迟。
魂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
那是星耀娱乐逼他签下的阴阳合同,化作了实质的诅咒,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他的三魂七魄上。每一次拉扯,都会带起撕心裂肺的剧痛。
滔天的怨气顺着雷火锁链反噬过来。
沈音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她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血腥味。
“这帮穿西装的畜生,真把活人当成充电宝了。”
沈音在心里冷笑。
资本的算盘打得真响,活人的价值榨干了,连死后的气运都要抽出来给那个废物影帝陆星野当养料。
血舍利里的吸力越来越大。
李大师拼了老命,硬生生把江亦尘的主魂往回拖了半寸。
雷火锁链被拉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深渊直播间里。
画面被红光和暗金色的雷火分割成两半。
几千万网友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停滞了。
【到底行不行啊!!江神看起来好痛苦!!】
【那个老道士吐血了,他是在拿命拼!!】
【沈大师撑住啊!!我的打赏全给你,买最贵的法器砸死他!!】
【星耀娱乐这帮杀千刀的,五年前到底对江神做了什么!!】
弹幕区彻底炸了锅。
海量的震惊值和功德金光,顺着网络疯狂涌入沈音的系统面板。
但沈音没空去看那些跳动的数字。
她知道不能再耗下去了。
陆宴之的纯阳精血虽然霸道,但他本身就扛着百年死气。
再这么抽下去,这男人会当场异化成一具失去理智的活尸。
到时候,就算救回了江亦尘,她也得折在陆宴之手里。
必须一击毙命。
沈音猛地睁开眼。
虽然五感尽失,眼前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透出的冷厉杀意,让近在咫尺的陆宴之都觉得后背的肌肉紧绷了一下。
她将陆宴之渡过来的所有纯阳之气,连同自己体内仅存的造化阶威压,全部逼向指尖。
双手在胸前快速变幻法印。
十指翻飞间,甚至带出了肉眼可见的残影。
“满天神佛自诩清高,今日我便以这修罗戾气,斩碎你们那三十三天假慈悲!!”
沈音怒喝出声。
这声音顺着因果线,如同九天之上砸下的惊雷,直接在龙隐山道观的大殿里炸响。
“江亦尘,还不归位!!”
双手猛力往后一扯。
这不是商量。
这是造化阶神技言出法随的绝对命令。
这一扯,带着陆家百年镇压龙脉的极煞之力,带着雷击木的纯阳之威,更带着深渊直播间几千万网友汇聚而来的滔天民意。
道观大殿内。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盖过了周围所有建筑倒塌的轰鸣。
那枚被李大师视作最后底牌、困了江亦尘整整五年的血舍利,从正中间裂开了一条深不见底的缝隙。
红光在缝隙中疯狂闪烁了几下,像是不甘心就此熄灭。
紧接着。
整颗珠子轰然解体,化作一地暗红色的粉末。
护在阵盘外围的那层金刚罩,就像是被重型液压机碾过的钢化玻璃,表面迅速布满蜘蛛网般的裂痕。
“砰!!”
金刚罩彻底崩塌,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
一道虚幻但狂暴到极点的灵魂体,被硬生生从粉末中拔了出来。
雷火锁链卷着这道主魂,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冲破了道观的屋顶,扎进外面的暴雨夜空中。
阵眼核心被破。
李大师遭到了毁灭性的阵法反噬。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胸口猛地往下塌陷,骨头断裂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大口黑血喷出三米多远。
他整个人像个破烂的麻袋一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砸在墙上,滑落时在斑驳的墙面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天师府......不会放过你......”
李大师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他那具异化的身体开始迅速干瘪,就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老树皮,连带着他引以为傲的正统道法,一起化作了这龙隐山下的养料。
缩在柱子后面的陈建国,亲眼目睹了这颠覆认知的一幕。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彻底瘫在尿水里。
“完了。”
陈建国哆嗦着嘴唇,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
江亦尘的主魂被抽走了。
星耀娱乐五年来布下的夺运产业链,被那个叫沈音的瞎子,硬生生扯断了最核心的一环。
深渊直播间的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后彻底放晴。
江亦尘脱困的那一刻,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直接突破了八千万。
打赏特效铺天盖地,几乎把屏幕完全遮挡。
【破了!!那个老杂毛死了!!】
【江神!!江神终于自由了!!】
【星耀娱乐的末日到了,老子明天就去砸他们总部的玻璃!!】
【沈大师永远的神!!这才是真正的玄学大佬!!】
西郊别墅的主卧里。
沈音扯断因果线的刹那,喉咙里也涌上一股腥甜。
她强行咽下那口血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陆宴之收回手。
他掌心的伤口已经停止了流血,但那道同生契的阵纹却深深烙印在了沈音的眉心,泛着暗金色的微光。
他扯过床头柜上的纸巾,随意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干得不错。”
陆宴之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紧绷的下颌线明显放松了些许。
就在这时。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窗户玻璃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暴雨砸在玻璃上的声音都被这股极寒之气隔绝在外。
陆宴之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刚才还随意的站姿,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手里的黑色暗哨被他死死捏在掌心。
半空中。
江亦尘的主魂顺着因果通道,直接被拽进了这间卧室。
虚影逐渐凝实。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解脱的平静。
五年的非人折磨,每天被切碎再拼凑的无尽痛苦,早就把这位昔日顶流的理智消磨殆尽。
留在魂体里的,只有最纯粹的杀戮本能,以及对所有生者的极致仇恨。
江亦尘悬浮在半空。
他魂体边缘的煞气化作了实质的黑刃,不断切割着周围的空气。
那双没有瞳孔的纯白眼球,死死盯着床上的沈音。
沈音刚刚接受了陆宴之的纯阳精血灌注,那具肉身里散发出的庞大阳气,对现在的江亦尘来说,就是黑暗中最刺眼的火光,是最致命的诱惑。
失去理智的主魂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这声音刮过耳膜,陆宴之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下一秒。
江亦尘转过头,张开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他完全无视了挡在前面的陆宴之,化作一道狂暴的黑影,直接扑向了床上虚弱的沈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