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馆的事传开之后,董家那边安静了整整两天。
但第三天傍晚,美奈子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次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陆凡,董家那边坐不住了。他们在省城商会办了一场名流酒会,请了全城有头有脸的人,你猜他们请了谁?”
“谁?”
“秦梦瑶。还有你。”
陆凡正蹲在面馆后巷剥蒜,听到这句话,把蒜皮丢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请我?”
“对。说是什么‘省城商界交流晚宴,其实就是想当着全城名流的面给你们难堪。”美奈子的声音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兴奋,“不过他们请了秦家那几个旁系的大小姐,据说嘴特别毒,专门等着你们去出丑。”
陆凡笑了一声:“那得去。人家请客,不去不给面子。”
晚上七点,省城商会的宴会厅金碧辉煌。
水晶吊灯亮如白昼,长桌上铺着白色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反着光。
来的都是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端着香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秦梦瑶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缎面长裙,裙摆拖在地上,侧边开叉到大腿,每走一步都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腿。腰身收得很紧,把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淋漓尽致。
领口是深V设计,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深邃的沟壑。
长发盘在脑后,露出精致的耳垂和锁骨,耳垂上那对白玉耳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化了浓妆,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整个人高贵冷艳,气场全开。
陆凡站在她旁边,穿了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装,里面是那件苏梦送的白衬衫。
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结实的胸膛和锁骨。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慵懒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两人走进宴会厅的时候,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最扎眼的是大厅中央那几张沙发,坐着三个年轻女人,清一色的香奈儿套装,头发烫着大波浪,脸上化着浓妆,手里端着红酒杯,翘着二郎腿。
领头的是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女人,穿着一件粉色的香奈儿外套,裙子短到刚盖住大腿根。
她看着秦梦瑶走进来,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这不是秦家那个从宁海来的小丫头吗?”粉外套的声音很大,整条过道都听得见,“听说你在宁海开了家面馆?省城待不习惯吧?”
秦梦瑶的脚步顿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端着酒杯,继续往前走。
粉外套站起来,踩着细高跟走到秦梦瑶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目光从她那件墨绿色的长裙扫到她耳垂上的白玉耳坠,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这裙子不错,是去年过季的款吧?我们省城这边早就不穿这个了。”她转头看向旁边两个女人,“你们说是不是?”
那两个女人跟着笑,笑声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尖利。
陆凡站在秦梦瑶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插话,只是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拿了一盘点心,慢悠悠地吃着。
粉外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你就是那个卖烧烤的?听说你在对面开了一家面馆?啧啧,你是真没见过世面。省城这地方,是你这种土包子能来的?”
陆凡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抬头看着她,笑眯眯的:“你是董家的人?”
“我是董家三房的,姓董,董明珠。”粉外套的下巴抬得很高,“你叫我董小姐就行。”
“董小姐。”陆凡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像是在品什么味道,然后拿起手里的红酒杯,手腕一抖,把那杯红酒泼在了她脸上。
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周围的人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到一道暗红色的酒液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精准地糊在了董明珠那张化了浓妆的脸上。
酒液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淌,冲开了眉毛上的眉笔,顺着鼻梁滑下来,把她脸上的粉底冲成一道一道暗灰色的沟壑。
假睫毛被酒液浸透了,歪歪斜斜地挂在眼皮上,在灯光下晃着。
嘴角那根深红色的口红被冲开,沿着下巴滴落在粉色香奈儿外套的前襟上,洇开一片暗红色的污渍。
董明珠整个人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眨了两下眼,酒液顺着她的睫毛滴下来,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擦,但手上沾了酒液和粉底混在一起的东西,越擦越花,整张脸变成了一幅被水淋过的劣质油画,粉底在颧骨处浮起一层白霜,脸颊上露出皮肤本来的暗沉底色,额头上那道被酒液冲开的眉笔痕迹像一条歪歪扭扭的黑蛇。
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掏出了手机。
陆凡把空酒杯放在旁边的托盘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慢悠悠地擦了擦手指,然后走到董明珠面前,低头看着那张被冲得面目全非的脸,啧啧了两声。
“董小姐,你这粉底抹得挺厚。”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的人都听得很清楚,“我刚才看着都替你闷得慌。这一杯红酒下去,省城建材市场最近是不是日子不好过?你们家墙灰都按斤买了?”
董明珠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紫。
她张嘴想说话,但酒液顺着她咧开的嘴角流进去,她猛地呛了一口,咳嗽了好几声,整个人狼狈极了。
她旁边那两个女人僵在原地,手上的酒杯举也不是放也不是,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又不敢吐出来。
陆凡转身,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又拿起一杯红酒,端在手里,看着董明珠,笑眯眯的:“董小姐,你这脸上的妆,我建议你去洗手间照照镜子。我要是你,今晚就重新学学怎么化底妆。省城的粉底,质量不太行。”
他转身走回秦梦瑶身边,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
秦梦瑶的身体在他掌心里微微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她侧过头看着他,嘴角那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墨绿色的长裙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的眼睛在琥珀色的灯光下格外亮,像是融化的琥珀。
董明珠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想骂人,但满嘴的酒味和粉底混在一起,她一张嘴就呛。
旁边那两个女人终于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扶住她,往洗手间的方向拖。
她们走过秦梦瑶身边的时候,其中一个低着头,看都没敢看。
宴会厅里的空气像是被重新注入了什么东西。
那些原本端着酒杯远远观望的人开始往陆凡这边靠拢,有人端着酒过来敬,有人递名片,有人堆着笑说“陆先生久仰”。
陆凡接了几张名片,喝了几杯酒,笑眯眯地应付了几句。
秦梦瑶站在他旁边,被他揽着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红酒的气息。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他手背上,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指节时,她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你刚才那一杯红酒,”她的声音从他肩膀处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赔钱不?”
“赔。”陆凡低头看了她一眼,“从你工资里扣。”
秦梦瑶瞪了他一眼,但嘴角那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松开手,从他怀里退出去,整了整裙摆,走回主桌。
墨绿色的长裙在她转身的时候飘了一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脚踝。
陆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把手里那杯红酒喝了一口。
窗外的省城夜景在落地窗外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张被酒液浸湿的纸巾,团成团扔进垃圾桶,然后朝着董明珠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董家这场酒会,从今晚起就要换个名字了。
酒会那晚的事在省城圈子里传得比流感还快。第二天中午,陆凡蹲在面馆后巷剥蒜的时候,美奈子的消息就到了。
“韩雨来省城了。联合办案,查一个非法赛车场。”
陆凡把蒜皮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赛车场?省城这边还有这玩意儿?”
“有。董家二少董飞投的,藏在城郊废弃机场旁边。专门给那些纨绔子弟飙车用的,赌注不小,据说一晚流水上千万。”美奈子的声音带着一股看热闹的劲儿,“韩雨带队端它,需要熟悉地形的人配合。她点名要你。”
“她点名要我?”
“她说你上次在宁海帮她抓判官的时候表现不错,这次还找你。”
陆凡擦干净手上的蒜汁,跨上电瓶车往城郊骑。
秋天的省城风比宁海干,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尘土味。他骑了四十分钟,在一条柏油路的尽头看到了那架废弃机场的铁丝网。
铁丝网被人剪开了一道口子,里面停着几辆警车,警戒线拉了一长条。
韩雨站在警戒线里面,穿着一身黑色的特勤制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一截白色高领打底。腰间的装备带勒出一道紧实的腰线,下身是配套的黑色长裤,裤腿收进一双黑色军靴里。
头发扎成高马尾,整张脸露在外面,在午后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利落。
她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看到陆凡穿着那件灰t恤和工装短裤走过来,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了。
“你穿这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