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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帮秦梦瑶挡了那份合同。”陆凡的声音不高不低,“雷是你挡的,人情我记着。你想要什么,你说。”

林紫云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她松开手,退了一步,重新靠回灶台边沿,歪着头看着他。

浴袍的下摆在她后退的动作里垂落下来,堪堪遮住大腿根,两条腿在暖黄的灯光下白得晃眼。

她伸手,把垂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耳朵上那枚小小的银质耳钉。

“那我说了。”

“你说。”

“你给我当一回厨子,以后我这儿,你随时来。”林紫云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带着一点笑意,“不用带菜。你人来就行。”

陆凡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弯腰从案板上拿起那把小葱,继续切。

“行。不过你下次挡雷之前,先给我打个电话。”

“为什么?”

“省得我拎着排骨跑过来,发现你已经跟人打完了。”

林紫云笑了一声。

她从灶台边沿直起身,走到他旁边,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盘子,放在他手边,等着接他切好的葱段。

她拿盘子的时候,浴袍的袖子滑落了一截,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

小臂外侧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

陆凡看到了。

他没有问她那道红痕是怎么来的,只是伸手,把她手里的盘子接过来,把切好的葱段铺在鱼身上。

“鱼蒸好了。你先坐下。我去端汤。”

林紫云没有动。

她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掀开蒸锅盖子,热气扑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又用抹布垫着手把鱼端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他后腰那片皱巴巴的暖宝宝贴片上,伸手隔着t恤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确认那层温热还在。

“你今天还贴着这个?”

“贴着。”陆凡把鱼放在桌上,“你买的那些,够我贴到过年的。”

林紫云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腹肉,低头吹了吹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的时候,她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抬眼看着他。

“下次来,我给你留一把钥匙。”

“不用钥匙。你门开着就行。”

林紫云没有接话。

她低头又夹了一块鱼,嘴角那抹弧度始终没有收回去。

窗外秋天的夜风裹着河水的凉意轻轻吹进来,吹得灶台上的火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锅里炖着的排骨汤正在咕嘟咕嘟地冒泡,香味从厨房飘出来,填满了整间屋子。

陆凡从筷笼里抽出一双新筷子,也在餐桌对面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

林紫云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炖得酥烂的排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这排骨,比秦梦瑶给你的那袋暖宝宝还烫。”

陆凡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耳根热了一瞬。

他低头夹了一筷子鱼,假装没听见。

第二天早上六点,陆凡是被狐狸的消息震醒的。

他从老楼客厅的沙发上坐起来......昨晚从林紫云那儿回来之后,他躺沙发上没挪窝,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亮起来,消息标题只有一行字:“董家动手了。他们在海外借了四家离岸基金,正在做空尚轩的股票。”

陆凡揉了一下眼睛,把手机举到眼前。

屏幕上是狐狸发来的详细分析,包括董家从哪几家基金借的筹码、做空的起始时间、杠杆倍数。

条理清晰,数据准确,一看就是熬了大半夜整理出来的。

最后一行字写着:“他们预计今天下午两点开始集中砸盘,目标是把尚轩的股价砸穿发行价。”

陆凡看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他抽了张纸巾擦干,然后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天色。

秋天的晨光灰蒙蒙的,河面上笼着一层薄雾。

远处菜市场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过来,混着早市摊贩的吆喝声。

他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纽约口音和一股被吵醒的不耐烦,背景里还夹着几声鸟叫,听起来像是在某个时区的清晨刚醒。

“谁啊?这么早......”

“老秃鹫,是我。”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猛地精神了,带着一种被踩了尾巴似的兴奋:“陆?你他妈还活着?!我听说你在宁海卖烧烤了!”

“卖烧烤不耽误干正事。”陆凡靠在阳台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找你帮个忙。”

“说。”

“有人要在我女朋友的公司股票上砸盘。四家离岸基金,从今天下午两点开始。”

“四家?”老秃鹫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一种见惯了风浪的笃定,“哪四家?名字报给我。”

陆凡把狐狸发来的那四家基金的名字报了一遍。

老秃鹫在那头安静了几秒,像是在用另一台设备查什么东西,然后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传回来:“陆,你知不知道这三家离岸基金背后都是谁的资金?

董家那点量,还不够我刚才烧的早茶钱。

你别动,你等我,我正好在国内。

下午两点之前,你那儿操盘手到位,我把市面上的散筹全扫干净。”

“你亲自来?”

“我正好在宁海。”

“你在宁海干嘛?”

“买了个院子,准备养老。”

陆凡笑了,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那你下午来给我当回操盘手。赢了请你喝二十年的散装老酒。”

“散装老酒?”

“比罗曼尼康帝实在。”

下午一点五十分,宁海证券交易中心的VIp大户室里,陆凡坐在一台电脑前面,旁边坐着一个穿暗红色衬衫的老头。

老头七十出头,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头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十指在键盘上翻飞,速度快得像是在弹钢琴。

董家的砸盘如期而至。

从下午两点开始,尚轩的股价被从天而降的卖单一层一层往下砸。盘口的买单很快被吃穿,数字从开盘价往下跳,像有人在梯子上拆台阶。

交易中心的广播里传出分析师紧张的声音:“尚轩股价急挫,跌超百分之十五,疑似遭遇恶意做空......”

但董家那些卖单推进到百分之三十的位置时,忽然被一股更大的力量顶住了。

屏幕上,无数笔小单同时涌进来,像地下冒出来的泉水,每秒成百上千笔,每一笔都不大,但加起来足以把整个盘面的恐慌彻底压平。

尚轩的股价在跌到发行价前两毛钱的地方停住了,然后开始缓慢回升。

大户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人站在门口,表情严肃,手里攥着一部还在震动的手机:“陆先生,董家那边……股票跌不下来了。他们砸了三个亿进去,全被接住了。现在尚轩的股价正在往回拉。”

陆凡靠在椅背上,从桌上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着,掰了一瓣塞进嘴里:“他们砸了多少?”

“三个亿。”

“那你告诉他们,我这边收了他们五个亿的筹码。四家基金加起来十个亿的杠杆仓位,现在全被锁死了。开盘前他们要是想平仓,就要按市价买回去;要是等到收盘,只能被强行平仓,倒欠券商一屁股债。”

老秃鹫摘下老花镜,转头看了陆凡一眼:“陆,你这套玩法,跟当年在南美那一仗一模一样。你不像是来宁海卖烧烤的,你是来这儿躲清闲的。”

陆凡把剩下的橘子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没办法,卖烧烤太容易招人眼红。”

下午两点五十七分,尚轩的股价不仅没跌停,反而开始掉头反拉,以一波凌厉的上攻行情直接顶破了当日涨停线,收涨百分之七。

董家那四家离岸基金,当天累计净亏损接近九位数。

手机震了一下。狐狸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老大,董家那边炸锅了。董老爷子摔了他最喜欢的一只紫砂壶,据说是清末的。”

陆凡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走到大户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灰蒙蒙的宁海街景。

老秃鹫已经戴上老花镜继续看他的曲线图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别光顾着砍柴,晚上喝两盅去。”

老秃鹫头也没回:“我今晚有饭局,明天再喝。”

“也行。”陆凡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了。

他掏出手机给林悦发了条消息:“搞定了。今晚回去吃排骨。”

林悦秒回了一个字:“好。”

宁海的秋天,夜风比夏天干爽了不少。

陆凡蹲在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正拿一根竹签剔牙。

下午老秃鹫那顿操盘把董家砸了个底朝天,他心情不错,晚上跟老秃鹫在面馆吃了碗炸酱面,刚散了场往回走。

胡同里安静得很。

路灯坏了一盏,昏黄的光从另一头照过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亮光,剩下的地方全沉在暗影里。

陆凡把竹签从嘴里摘下来,扔进脚边的垃圾桶。他没有急着起身,就那么蹲着,把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歪着头看向胡同深处。

“出来吧。蹲了三条街了,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