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奈子把手机锁屏揣回口袋,歪头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跟林悦解释?”
陆凡刚要开口,院门响了。是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然后门被推开,林悦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一条浅灰色的包臀裙,t恤塞进裙腰里,把腰勒得细细的,包臀裙裹着她的臀部,曲线在午后灰蒙蒙的光线下被勾勒得分明。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水果,像是刚从超市回来。
她走进院子,目光在陆凡脸上停了一下,又扫过美奈子靠在窗台上的姿势,最后落在正房桌上那个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屏幕上还亮着那篇娱乐号的推送,照片里秦梦瑶侧身的弧线和陆凡低头的轮廓清清楚楚。
林悦把塑料袋放在石桌上,走到桌前,拿起手机低头看了几秒。她没有放大照片,也没有点开评论区,就那么看着那张图,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把手机轻轻放回桌上,拿起来的时候动作很稳,但陆凡注意到她指节微微泛白了一下。
她转身走进东厢房,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声音不大,但门锁咔嗒一声落下来,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美奈子从窗台上直起身,看了一眼东厢房紧闭的门,又看了一眼陆凡,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今晚睡客厅?”
陆凡站起来,走到东厢房门口,伸手敲了两下:“林悦?”
里面没有声音。他又敲了两下:“那照片是狗仔从巷口拍的,角度问题,我们没说几句话。”
门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林悦的声音传出来,隔着门板,比平时低了两度,带着一种硬邦邦的冷:“今晚你去秦大小姐那儿睡,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陆凡站在门口,手悬在半空,没放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房窗户,美奈子正靠在窗台上,墨绿色的长裙裙摆在暖气片的热气里微微飘动,她歪着头看着他,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林悦,“陆凡靠着门框,“你把门开开,我当面跟你说。”
“没什么好说的。”门里面传来椅子被拉动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放在桌上的闷响,“照片拍到的是你,又不是我。你爱跟谁见面,我管不着。”
陆凡沉默了两秒,把额头顶在门板上,声音不大:“你管得着。”
门里面又安静了。
美奈子从正房走出来,路过陆凡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我去胡同口那家面馆吃碗面,你晚饭自己解决。”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院门在她身后吱呀一声关上。
院子里只剩下陆凡一个人。他站在东厢房门口,门板冰凉,透过门缝能闻到里面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林悦身上常带的那种清冽的香气。他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坐在床边,包臀裙的裙摆拢在大腿上方,两条腿并拢在一起,手指可能在攥着那条没叠好的围巾,也可能什么都没攥,就那么坐着,面无表情。
“林悦。”他又敲了一下门,“秦梦瑶约我见面,是为了赵家那个新能源项目的事。我跟你提过,她说想联手拿下赵家的实验室。”
门里面没有声音。
“昨天下午我们确实在后海碰了个面,喝了杯茶。她给我递茶的时候,狗仔拍了那张照片。”陆凡靠在门框上,“我接了她的茶,但我没答应别的。我去之前就跟你说了,回来也跟你说了。”
门板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有人站起来,鞋底在地板上蹭了一下。然后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长,长到陆凡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那她给你递茶的时候,“林悦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比刚才稳了一些,但尾音还是带着一点硬邦邦的棱角,“你接的时候,手抖了吗?”
陆凡愣了一下,笑了:“没有。”
“那她手抖了吗?”
“也没有。”
“那你俩挺般配的。”门板后面传来椅子被重新拉开的声音,然后是翻书页的声响,“她给你递茶,你接得住。下次她给你递别的东西,你是不是也接得住?”
陆凡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运动鞋的鞋尖,沉默了两秒:“那我明天早上再回来。”
门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枕头的回答:“你今晚回来也行。但明天早上的豆浆,你自己买。”
陆凡站在门口,冬天傍晚的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他夹克下摆翻了一下。他伸手,轻轻在门板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像是一声没说完的话。然后他转身走进正房,从厨房灶台边的篮子里拿出那块沾着泥的地瓜,在水龙头下冲了冲,裹上锡纸,塞进炉膛里。
正房的暖气片嗡嗡响着,窗外天色暗了下来。院子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炉膛里的地瓜开始慢慢往外冒热气,一股甜腻的焦香弥漫在厨房里,慢慢飘到了院子里,钻进东厢房窗帘的边缘。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陆凡正蹲在院子里给那株冻蔫的玫瑰浇水,美奈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是有什么东西烧着了尾巴。
“赵家动手了。”美奈子说,背景里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今天凌晨三点,赵明远通过六家离岸公司,同时收购了法国Luxury Group百分之七的流通股。他们要强行并购秦梦瑶看中的那家美妆品牌......parfums de Rêve。”
陆凡把洒水壶放下,蹲在花坛边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百分之七?那不够控股吧?”
“是不够。但赵明远玩的是杠杆套利。他通过六家公司交叉持股,实际控制权已经接近百分之十五。再抢三天,他们就能在董事会上发起决议。”美奈子顿了顿,“而且parfums de Rêve的现任cEo,跟赵崇光有旧交。只要赵家拿到足够筹码,那个cEo就会倒戈。”
陆凡把烟从嘴里摘下来,折成两截扔进花坛。
“行,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进正房,在太师椅上坐下,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屏幕滑到底部的时候,他找到了那个名字......“阿兰·杜布瓦“,备注是一串法文。他没有犹豫,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男声,慵懒、沙哑,像是一觉刚睡醒:“陆?你居然会给我打电话。上一次你联系我,还是在索马里救了我那批货的时候。”
“阿兰,跟你打听个事。”陆凡靠在椅背上,“parfums de Rêve,你认识这家公司的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阿兰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饶有兴致的意思:“parfums de Rêve?那是我朋友的公司。你问这个干什么?”
“有人要吞它。三天之内。”
阿兰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见惯了风浪的笃定:“陆,你打电话给我,不是为了让我给你科普那家公司吧?”
“我想让你帮我递句话。”陆凡的声音很平,“告诉parfums de Rêve的董事会,赵家那百分之七的股份,有人接手了。价格比赵明远出价高一倍。”
“你自己怎么不跟他们说?”
“你比我熟。”陆凡拿起桌上那对老核桃,在手里转了一圈,“再说了,你那位朋友要是听说,当年在索马里救了他命的人要插手,他会更乐意合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阿兰又笑了一声:“你总是喜欢用旧人情。行,我打个电话。十分钟后给你回音。”
电话挂了。
陆凡把手机放在桌上,核桃在掌心慢慢转着。美奈子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墨绿色的包臀裙在暖气片的热气里微微飘动,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
“你那个巴黎的朋友,到底是什么来头?”
“卖保险的。”陆凡把核桃放下,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卖保险的能跟parfums de Rêve的董事会说上话?”
“他卖的是最贵的那种保险。”陆凡放下杯子,“全球奢侈品行业的供应链保险,一大半在他手里。巴黎那些奢侈品牌的总裁,每年都得请他吃饭。”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一声,没再追问。她转身走到窗台边,端起自己那杯茶,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像是在等什么。
八分钟后,陆凡的手机震了。他接起来,阿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陆,你猜我刚才干了什么?”
“你干了什么?”
“我打电话给了我那位朋友。他听完你的话之后说了一句话......陆先生要是愿意,可以从今天起担任parfums de Rêve的终身荣誉董事,拥有董事会所有重大事项的绝对否决权。“阿兰顿了顿,“他还说,那批要卖给赵家的股份,他已经让人锁定了。现在赵家砸进去的几十亿定金,全部被冻结在离岸账户里。赵明远刚打电话过来,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陆凡靠在椅背上,把核桃在指尖转了一圈:“替我谢谢他。”
“你什么时候来巴黎?我请你喝酒。上次那瓶罗曼尼康帝还没开。”
“等忙完这阵子。”
电话挂了。陆凡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站起来走进厨房。炉膛里那块烤地瓜已经焖了一整晚,锡纸被热气顶得鼓起来,甜腻的焦香从缝隙里渗出来。他弯腰把地瓜从炉膛里掏出来,剥开锡纸,金黄色的瓤冒着腾腾的热气,软得像是要化开。
他掰了一小块,吹了两下送进嘴里。甜、糯、烫,从舌根一直暖到胃里。
美奈子从门外走进来,墨绿色的包臀裙在她走路的时候翻起又落下,她靠在他旁边的灶台边上,歪着头看着他吃地瓜的样子:“赵家那几十亿打水漂了,你不打个电话气气赵明远?”
“不急。”陆凡又掰了一块地瓜,吹了吹,“他现在应该在砸东西。等他把书房砸完了,我再去补一刀。”
美奈子笑了一声,伸手从陆凡手里抢了一块地瓜瓤塞进嘴里,烫得她“嘶“了一下,但没吐出来。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真他妈好吃“的光,嘴角还沾着一块橙黄色的瓜瓤。
陆凡看了她一眼,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她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把纸巾团成团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到门口,侧过身来看着他:“对了,你那位林总,昨天那句你今晚去秦小姐那儿睡,是气话还是真心话?”
陆凡把那块地瓜掰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