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来将挡?”她歪着头看他,“那你得先知道赵崇光的兵长什么样。”
“你查到了?”陆凡放下筷子。
“狐狸刚发来的。”美奈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放在桌上推过去,“赵崇光今晚在城东有一笔交易,数额不大,但他亲自出面。跟你猜的一样,他在找新的资金渠道。”
陆凡拿起纸条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时间,字迹潦草,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他看完,把纸条揣进口袋,站起来把外套穿上。
“我去一趟城东。”
林悦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一个人?”
“一个人。”
“带刀了吗?”
“带了。”
林悦伸手帮他理了一下领口,手指在衣领上停了一瞬,然后松开。她退后一步,从桌上拿起那颗剩了一半的地瓜,递到他手里。
“路上吃。”
陆凡接过地瓜,笑了:“行。”
他转身走出正房,推开院门。十二月京城的晚风灌进来,冷得他眯了一下眼。胡同口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支棱着,远处传来卤煮摊灶台上汤锅咕嘟冒泡的声响。他咬了一口地瓜,把剩下的揣进口袋,往城东走去。
城东的夜比市区更冷一些。
陆凡到那栋仓库附近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仓库在一条断头路尽头,门口没有灯,只有远处工地探照灯漏过来的余光在铁皮墙面上晃了一下。他蹲在巷口一根电线杆后面,把最后一口地瓜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灰,从腰后摸出那把剔骨刀,在手里掂了掂。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狐狸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老大,韩雨在仓库里。她一个人,目标对象是边境逃进来的一个大毒枭,代号‘蛇头’。赵崇光今晚的交易对象就是他。”
陆凡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他把剔骨刀插回腰后,站起来,沿着墙根往仓库方向走。走到距离门口还有二十米的时候,他听到了枪声。
很闷,装了消音器的。连着三声,间隔不到一秒。
他加快了脚步,贴着铁皮墙绕到仓库侧面的窗户边上。窗户破了大半,他从破洞往里面扫了一眼......仓库内部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盏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韩雨靠在一根水泥柱后面,黑色特勤服的肩膀处已经洇开一片暗色,她右手里攥着一把配枪,左手按着肩膀,呼吸急促。
她对面堆着一排旧木箱,箱子后面蹲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个身材矮胖,手里举着一把手枪,正朝她的方向瞄着。另一个身形高瘦,手里没枪,但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揣了什么长东西。
“韩队长,你一个人追了我三百公里,就为了抓我?”矮胖的声音从箱子后面传出来,带着一股沙哑的得意,“你不怕死吗?”
“怕死就不干这行了。”韩雨的声音从柱子后面传出来,比平时紧了几分,但没有抖,“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枪我还能给你争取个好态度。”
“包围?”矮胖笑了,“你进来的时候我就让人看了,整条街上除了你,连条狗都没有。”
韩雨没有接话。
她把手里的配枪换到左手,右手松开肩膀,活动了一下手指。昏暗的应急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把她侧脸的轮廓映得分明......颧骨上蹭了一道灰,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箱子方向。
陆凡在窗户外面蹲了两秒,然后从破洞里翻了进去。
他的落地很轻,但铁皮地面还是发出了一声细锐的声响。箱子后面那两个人都没有回头,但韩雨的目光刷地转了过来。她看到陆凡的那一刻,瞳孔缩了一下,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凡没有急着往前,而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生锈的钢筋,在手里掂了掂。
钢筋不长,半米多,一头钝一头尖,掌心粗糙的触感让他觉得很顺手。他看了韩雨一眼,然后朝那两个箱子后面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
高瘦的人影先听到了声音。
他猛地转身,手已经摸向腰间的长物......那是一把霰弹枪,折叠式的,枪管比一般的短了一截。他的手指刚扣上扳机,陆凡手里的钢筋已经递了出去。钝的那头先到,正好磕在他握枪的手背上,力道不重,但精准得像在切豆腐,高瘦的人手一麻,霰弹枪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矮胖的“蛇头反应更快。
他转过枪口,抬手就扣了扳机。
子弹打在陆凡旁边那根水泥柱上,溅起一片水泥碎屑和灰粉,在昏暗的光线里炸开一团白雾。
陆凡没有停顿,右脚蹬地往侧前方闪了一步,第二颗子弹擦着他的外套后摆飞过去,带起一阵风。他手里的钢筋从半空中翻了个面,钝头换成了尖头,手腕微微一拧,钢筋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擦着矮胖的手臂划过,在他握枪的那只手腕外侧擦出一道血痕。
矮胖闷哼了一声,手一松,手枪脱手,砸在地面上。他转身要跑,但还没来得及迈步,陆凡已经从他背后贴近了。钢筋被他丢在脚边,空出来的右手按在矮胖的后颈上,拇指压住颈椎和颅骨之间的那道凹槽,力道不大,但矮胖的整条脊椎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别动。”陆凡的声音很平,“动一下你下半辈子就站不起来了。”
矮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但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韩雨从柱子后面走出来,配枪还握在左手里,右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走到陆凡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制住的“蛇头,又抬头看着陆凡。应急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那张带着灰痕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嘴唇因为失血有些发白,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平时更亮。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狐狸说的。”陆凡松开矮胖的后颈,从地上捡起那根钢筋,在手里翻了翻,“你一个人追毒枭,连个后援都不带?”
“带了。在路上被截了。”
“那你下次带两个。”
韩雨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力气笑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块洇开的暗色,血已经渗出来染红了黑色特勤服的肩线。她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刚拆开包装,陆凡已经伸手拿了过去。
“别动。”
他撕开绷带,把她肩膀上的衣料拉开,看了一眼伤口。弹片擦伤,不深,但创面大,血还在渗。他把绷带按上去,压住伤口,绕了两圈在她腋下打了个结,动作快得像在穿串。
韩雨看着他做完了这一切,没有躲开他的手。
他的手指擦过她锁骨上方那片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点粗糙的温热,那种触感跟她以往执行任务时被医护人员包扎的感觉完全不同......更厚,更实,像是一堵用砖石砌成的矮墙。
她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你来得还挺及时。”
“废话。不然你一个人把毒枭按在这儿,连个拎包的都没有。”
韩雨瞪了他一眼,但嘴角那抹笑意没有收回去。
她把配枪插回腰侧枪套,从地上捡起那把手铐,弯腰把矮胖的双手反剪着铐在一起,又过去把那个高瘦的也铐了。动作利落,虽然右肩上的伤让她每动一下都会皱一下眉,但两只手铐还是在三分钟之内全铆上了。
她直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右脚踩到地上那根散落的钢筋,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陆凡伸手托住了她的后背。他的手掌隔着黑色特勤服的布料贴在她后腰的位置,掌心稳固,力道不大,但正好把她扶正了。
韩雨站稳之后没有立刻退开。
她侧过头,下巴几乎碰到他的肩线。昏暗的应急灯光从他们背后照过来,在地板上拉出两道细长的人影。她能闻到空气里铁锈和火药混在一起的气味,还有一丝从他外套上带过来的、烤地瓜的甜香。
“陆凡。”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尾音带着一点没有压住的倦意。
“嗯?”
“你刚才那个角度,要是子弹再偏两寸......“
“偏不了。”陆凡低头看着她,“我算过的。”
韩雨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她笑得肩膀带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但笑容没有收回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铐住的那两个毒贩,又抬头看了看仓库破洞外灰蒙蒙的夜空,然后松开手退了一步。
“赵崇光跟‘蛇头’的交易,是今晚的重头戏。你把蛇头按在这儿了,赵崇光那边肯定已经收到了风声。他现在应该在想办法补这个缺口。”
“让他补。”陆凡把地上那把散弹枪捡起来,退出弹壳扔进旁边的空油桶里,然后随手把枪放在油桶上面,“他补一个我拆一个。”
韩雨走到窗户边,低头看了一眼外面那条黑漆漆的巷子,又回头看着他。
灰白色的月光从破损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那截下颌线的弧度映得分明。黑色特勤服肩头缠着的那圈绷带在月光下泛着白,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硬撑着立起来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