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林深就被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吵醒了。
他裹着老头给的一条散发着霉味的毛毯，推开休息舱的门，正好看见赵铁柱蹲在主控大厅门口，拿扳手敲自己机甲脚底板上粘的一块紫红色泥巴。那泥巴硬得跟水泥似的，敲一下崩一串火星。
“早啊林老板！”赵铁柱精神抖擞，“师父让我跟你说，食堂的压缩饼干他昨晚吃完了，让你路上自己想办法。”
林深面无表情地站了三秒，转身去叫夏薇和沈清漪。
半个小时后，四个人站在白垩号侧面的一个小型机库里，看着眼前那艘所谓的“侦察艇”。
“小狐狸号”的外形一言难尽。整体呈流线型，涂装是灰不溜秋的迷彩色，但机身上到处都是补丁和焊接痕迹，左翼的喷口明显比右边小了一圈，驾驶舱的玻璃罩上还有一道长长的裂纹，用某种透明胶带贴了个“x”形加固。
夏薇绕着船走了一圈，表情越来越凝重：“这玩意儿能飞？”
“当然能飞！”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到了机库，手里还拎着个工具箱，“我上个月刚给它换的二手引擎，推力绝对够用。就是别开太快，超过八倍音速外壳会抖。”
“抖是什么意思？”沈清漪问。
“就是字面意思的抖。”老头把工具箱往林深手里一塞，“里面有焊接枪和备用胶带，路上要是裂了你就自己补补。”
林深打开工具箱，里面除了焊接枪和一卷比昨天贴玻璃还宽的透明胶带之外，还塞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纸片上画着铁砧星中转站的简易平面图，标注了“引导仪存放位置”和“守卫巡逻路线”，笔迹潦草，一看就是老头随手画的。
“这平面图靠谱吗？”林深问。
“大概靠谱。”老头想了想，“我上次去铁砧星是五年前，他们可能重新装修过。”
“……五年。”
“别那么挑剔嘛，五年前他们就是这么布局的，泰坦集团那帮人懒得很，能不改就不改。”
林深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夏薇。夏薇的表情清楚地写着“这活儿我不太想接”，但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沈清漪站在机库门口冲他们挥手：“我这边会尽快修好星芒号，联系灰烬带的事今天就发信号。你们注意安全。”
赵铁柱也挥了挥手，然后扭头问老头：“师父，我今天干什么？”
“你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把我地下仓库那批老式防御炮塔搬出来，装到地表去。顺便把食堂的压缩饼干补上，你开履带车去西边那个补给点搬两箱回来。”
“好嘞！”赵铁柱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补给点有肉罐头吗？”
“有，搬三箱。”
“得嘞！”
林深坐进驾驶舱，启动了引擎。小狐狸号发出一阵咳嗽般的轰鸣，机身剧烈抖动了几秒，然后平稳了下来。仪表盘上的数据勉强都在正常范围内，除了油量显示似乎有点接触不良，指针在“满”和“一半”之间反复横跳。
“走了。”林深拉起操纵杆，小狐狸号从机库滑出，沿着跑道加速，晃晃悠悠地升上了紫红色的天空。
等到突破大气层，林深打开自动导航，靠进座椅里，长出一口气。窗外是漆黑的太空，星星少得可怜，远处那颗灰白色的铁砧星在视野里只是一个暗沉的光点。
“我查了铁砧星的基本资料。”夏薇在副驾驶翻着腕式终端，“中转站是泰坦资源集团在猎户座旋臂中段的三级补给点，常驻人员大约两百人，大部分是后勤和维修工。安保力量是一个连的雇佣兵，配轻型装甲车和两架老式武装直升机。”
“两百人里有多少能打的？”
“按泰坦的标准配置，雇佣兵连实际战斗人员大概八十人左右。剩下的是司机、厨师、地勤和文员。”夏薇划了一下屏幕，“不过他们的中转站建在一个废弃矿洞里，入口只有一个，易守难攻。”
“老头画的平面图上标了个后门。”林深指了指那张皱巴巴的纸。
“你信吗？”
“我不信。”林深老实说，“但我信老头肯定留了后手。”
他伸手在驾驶台底下摸索了一阵，果然摸到一个用胶带粘着的牛皮纸信封。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泰坦资源集团的临时通行证，上面的照片是林深自己，名字写的是“林大壮”，职务一栏印着“废料回收专员”。
林深嘴角抽了抽。
信封里还附了一张字条，老头的笔迹龙飞凤舞：“通行证有效期三天。如果被识破了，就说你是老周介绍来的。老周在铁砧星的面子比通行证好使。”
“老周？”夏薇疑惑地看向他，“你认识？”
“灰烬带那个欠我三百信用点的矿霸。”林深把通行证收好，表情复杂，“老头连这层关系都算到了。”
他扭头看向铁砧星的方向，那颗灰白色的星球已经比刚才大了一圈，表面能隐约看到几处灯光闪烁的矿洞入口。
“走吧，林大壮。”夏薇面无表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废料回收专员该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