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虚无中失去了刻度。
沈清漪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但那种被万吨海水挤压、骨骼寸寸碎裂的痛觉却并未消失，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悬浮在一个无限延伸的纯白空间里。
“检测到高纯度深渊污染源……正在剥离宿主意志……”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纯白空间中回荡。沈清漪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赤裸地漂浮在这个虚无的空间中，浑身裂开的伤口正溢出暗红色的数据流，而非鲜血。
这是爆炸中心那个纯白色的数据流碎片内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冷笑了一声：“剥离我的意志？你们观测者连让人死透的本事都没有吗？”
没有愤怒的回应，纯白空间的周围开始闪烁起无数的全息画面。
那是初代探索队队长的记忆。
画面中，那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站在深渊祭坛前，他的眼神和沈清漪一样决绝。他并没有走向王座，而是转身，将一柄短刀刺入了深渊之门的缝隙中。
“深渊不是敌人，观测者才是。”画面中的队长喃喃自语，“他们用克隆体和标本做实验，深渊是他们放出的猎犬，用来筛选出完美的宿主。”
沈清漪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那座用血肉铸成的王座，根本不是为了镇压深渊，而是为了封锁这个秘密。初代队长用自己的命，把她引到了这里，就是希望她能做出不同的选择。她没有成为守门人，而是直接掀了桌子，炸了棋局。
“这就是你们急着要清除我的原因？”沈清漪在这片数据空间中缓缓站直了身体，四周的暗红色光芒开始随着她的呼吸重新凝聚，化作一件若隐若现的战甲，“因为我知道了你们的底牌，还顺带毁了你们的一个试验场？”
“警告。观测者第442号监控节点已被宿主引爆，主系统判定：深渊祭坛失去控制权。”电子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一丝机械的犹豫，“启动应急协议：抹除该区域所有观测印记。”
纯白空间开始剧烈震荡，数据流如同雪崩般坍塌。
沈清漪知道，这枚数据碎片一旦崩溃，她的意识也会随之烟消云散。她必须抢在抹除完成前，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猛然伸手，一把抓住了虚无中那段属于初代队长的记忆碎片，将其死死按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既然你们要抹除，那这段历史，就由我来替你们记住！”
“轰——”
纯白空间彻底碎裂。
九千米深的海沟底部，剧烈的爆炸余波终于彻底平息。淤泥和金属残骸之下，一具伤痕累累、近乎支离破碎的躯体被死死压在断裂的合金板下。
沈清漪浑身是血，皮肤表面的裂痕已经闭合，却留下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纹路。她的心跳停止了，呼吸也静止了，整个人如同深海中最惨烈的雕像。
就在此时，断裂的深渊门废墟深处，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幽蓝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有生命般，穿过冰冷的海水，游向沈清漪的额头，轻轻触碰了那枚已经暗淡无光的印记。
“滴……检测到外部契约共鸣……代号：林深/苏瑾？距离……未知。”
原本应该彻底死寂的零点号系统提示音，在这一刻，竟然在沈清漪的脑海中极其微弱地响了一下。
紧接着，那双紧闭了不知道多久的双眼，猛然睁开！
暗红色的光芒在她眼底一闪而过，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凶狠与疲惫。
她活下来了。带着初代探索队长的记忆，带着深渊引爆的碎片，在这片暗无天日的九千米深海中，像个真正的不死怪物一样，活了下来。
“林深……苏瑾……”
沈清漪用残破的手指死死扣住压在身上的合金板，指甲剥落，鲜血横流，但她浑然不顾。她咬碎了满口的牙，在心底发出了一句跨越万水千山的嘶吼：
“我看到了你们的棋局，你们……还活着吗？”
海面上，巨浪翻涌后的平静被一道刺耳的声波打破。三艘挂着特殊徽记的深海潜艇悄无声息地浮出水面，深水探测器齐齐对准了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