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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十五分,北郊码头的气温降到了冰点。

沈清漪没有在车里等太久。她推开车门,海风裹挟着浓重的咸腥味灌入衣领。她拢了拢风衣的领口,踩着高跟鞋在废弃的沥青路面上无声前行。身后的阴影里,无声地跟上来四个黑衣人,脚步比猫还轻。

他们绕开了码头上残存的高杆灯光域,贴着集装箱迷宫的边缘向目标仓库推进。沈清漪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勾勒出老K发来的布控图——仓库正门有四人,二楼有两个暗哨,后门的消防通道被一辆报废的集卡堵死,看似无懈可击。

但沈清漪的目光落在仓库东侧。那是一面紧挨着海堤的墙壁,常年被海风侵蚀,外墙的混凝土已经开裂。墙体与海堤之间,有一条不到半米宽的缝隙,布控图上标注为“不可通行”。

然而沈清漪在来之前就已经查过这座码头的原始施工图纸。那条缝隙的尽头,是一扇被封死的旧排水闸。闸门的铁皮锈蚀严重,唯一的问题是——它距离地面足有三米高,没有任何落脚点。

“沈总,东边过不去。”耳麦里传来下属压低的声音,“没有梯子,那墙太滑了。”

沈清漪没有回答,而是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了一枚极小的强磁铁扣,指尖轻轻一弹。磁扣无声地吸附在东墙一块凸起的钢筋头上,发出一声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嗒”。

她退后两步,助跑,起跳。鞋尖精准地踩在磁扣上,借力一蹬,双手已经扒住了三米高处的排水闸边缘。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随行的下属怔了一瞬,随即默契地跟上。

闸门后方的空间低矮逼仄,弥漫着铁锈和积水混合的恶臭。沈清漪猫着腰,拨开垂挂的破渔网,仓库后墙的消防管线就在眼前。她将耳朵贴在冰冷的管壁上。

里面很安静,安静得不对劲。

按理说,凌晨一点多正是交接班最松懈的时候,仓库里至少该有走动声、对讲机的电流声,或者打火机点烟的动静。但此刻,里面死寂如墓。

沈清漪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抬起手,做了个战术手势。

——撤。

身后的四个黑衣人没有犹豫,立刻向后撤步。但就在这一瞬间,整座仓库的灯光,“啪”地一声,全部亮起。刺眼的白光从高窗里倾泻而出,将仓库外围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仓库的卷帘门在沉闷的机械声中缓缓升起。

门后空无一人。

只有正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把折叠椅。椅子上搁着一部屏幕亮着的手机,屏幕正对着沈清漪的方向。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正在实时视频通话的画面。

画面那头,陈景行坐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他笑容温和,语气像是老友叙旧:

“沈总,深夜爬墙,辛苦了。我这边监控画面刚切过来,不得不佩服你的身手。”

沈清漪站在白光里,海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向后飘起。她看着那把孤零零的椅子,嘴角却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她没有上前拿手机,而是将双手插回风衣口袋,微微抬起头,对着仓库高处的某个角落,清晰地开口——她知道那里有摄像头。

“陈总,你这么大的阵仗,就为了请我坐一把空椅子?”

视频那头的陈景行抿了一口茶,笑意不减:“不。我只是想当面告诉你一句话。”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画面里的脸放大了一瞬。

“你要找的那批货,早就不在北郊码头了。你扑空的这半个小时,我的船已经过了领海线。”

沈清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看着屏幕里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只轻轻吐出三个字:

“我知道。”

这一次,轮到陈景行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

沈清漪转身,风衣的下摆在海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径直朝仓库大门走去。她根本不需要进仓库——她今晚来的目的,本来就是确认陈景行本人是否亲自坐镇。既然他远在千里之外,这座空仓库就毫无价值。

她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老刘,”沈清漪的声音在呼啸的海风中依然清晰,“你那边可以动了。陈景行的注意力全在码头上,他的船,现在很空。”

电话那头传来老刘标志性的粗粝笑声:“明白。”

沈清漪挂断电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刺眼的白光。她对着空气,仿佛陈景行还在看着她一样,轻声说了一句:

“陈总,彼此彼此。”

仓库高处的摄像头静静地亮着红灯,将这一幕忠实地传回了千里之外的屏幕前。而屏幕前的那个人,已经笑不出来了。

海风卷起地上的水汽,吹散了弥漫在码头上的海雾。远处,天边隐约透出一线灰白。这场仗,才刚刚开始,但第一滴血,已经无声地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