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初夏的早晨,瓷砖带着一点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倒是让她混沌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她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头发果然干了,只是睡得七扭八歪,后脑勺的头发翘起来一撮,像只炸了毛的猫。她用手沾了水压了压,没压下去,索性不管了。
今天周六,不用上班。
但沈渡说好了要过来,说是给她带几本书。沈清漪知道他那些书都是借口,他就是想来确认一下她还好不好。自从上次她在家庭群里说了那句“我要搬出去住”之后,沈渡表面上没说什么,私底下却隔三差五地找理由来看她。
牙刷在嘴里搅动的时候,她又想起陆知舟发的那条消息。
“头发干了。”
凌晨两点半。这个人到底几点才睡的?还是说,根本就没睡?
她吐掉泡沫,用毛巾擦了把脸,心想:关我什么事。
手机在客厅响了一声。她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拿起来一看——不是陆知舟,是沈渡:“起了没?我二十分钟后到。”
沈清漪回了个“嗯”,把手机揣进睡裤口袋里,开始收拾客厅。沙发上摊着一条毯子,茶几上有半袋没吃完的薯片,电视柜上还搁着一只杯子,杯底残留着昨晚没喝完的凉白开。她把这些零碎一样一样归置好,又把窗帘拉开,初夏的阳光涌进来,照得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她站在落地窗前伸了个懒腰,余光扫到楼下的停车场,一辆深色的越野车正缓缓驶入。
沈渡这么早就来了?
她正想着,那辆车已经停好了。车门打开,下来的人——
不是沈渡。
沈清漪的动作僵住了。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件深灰色的t恤,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个身形,那个走路的姿势,就算是化成灰她也认得。
陆知舟。
他怎么会来?
沈清漪脑子里“嗡”地一声,心跳骤然加速。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他抬头看见窗户边的自己。可他们已经离得这么近了——她的公寓在三楼,从停车场抬头就能看见她的窗户。
她攥紧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没有新消息。
陆知舟没有提前告诉她他要来。
他就这么来了。
沈清漪站在窗帘后面,透过纱帘的缝隙往下看。陆知舟关上车门,没有立刻上楼,而是靠在车旁点了支烟。他抽烟的样子很随意,夹着烟的指尖搭在车门上,头微微仰着,不知道在看什么。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被晨风吹散了。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他昨晚发的那条语音。
“沈清漪。”
就那三个字,现在像是被刻进了她的耳膜里,怎么都赶不走。
她又低头看了看手机。沈渡说二十分钟后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了。也就是说,再有五分钟,沈渡就会出现在这里。
沈清漪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陆知舟发了一条消息:“你来干什么?”
消息发出去,已读。
楼下,陆知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把烟抽完,将烟蒂掐灭在车旁的垃圾桶上,然后抬起头,准确无误地看向三楼她的窗户。
隔着纱帘,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沈清漪觉得他的视线像是穿透了一切阻碍,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她的手机亮了。
陆知舟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沈清漪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又震了。
第二条消息:“你哥还有四分钟到。我不想碰见他,你也不想让他碰见我吧?”
沈清漪:“???”
他怎么知道沈渡要来?他甚至知道沈渡还有四分钟到?
她忽然想起来,陆知舟在这座城市里的人脉远比她想象的广。他能查到她的住址,自然也查得到沈渡的行踪。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让她后背一阵发凉,同时又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
她咬着嘴唇,飞快地打了一行字:“你在监视我?”
对面秒回:“我在保护你。”
沈清漪盯着这四个字,愣了两秒钟。然后她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她从窗帘缝隙看出去——一辆白色的轿车正从小区门口驶进来,车牌号她很熟悉。
沈渡来了。
陆知舟显然也看到了那辆车。他没有躲,反而站直了身体,把墨镜摘下来别在领口,露出那双沉静的眼睛。
沈清漪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决定。
她没有下楼,也没有让陆知舟上来。她推开窗户,初夏的风灌进来,吹得纱帘猎猎作响。她探出半个身子,对着楼下喊了一声:
“陆知舟,你先走。”
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住宅区里听得清清楚楚。
陆知舟抬起头看她,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嘴角那个弧度似乎在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白色的轿车停在了陆知舟的车旁边。沈渡从车里出来,一抬头先看见了探出窗户的沈清漪,顺着她的视线又看见了靠在黑色越野车旁边的陆知舟。
沈渡的表情变了。
他认识陆知舟。当然认识。这座城里排得上号的年轻企业家,沈渡作为警察系统里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更何况,这个人和他妹妹之间的关系,他早就有所耳闻。
两个男人隔着两辆车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连树上的蝉都好像被这股低气压吓住了,不敢出声。
沈清漪撑着窗框的手微微发紧。
然后她看见陆知舟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黑色的越野车从停车位里倒出来,经过沈渡身边的时候,车窗降下来一半。
陆知舟没有看沈渡,目视前方,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沈队长,早。”
沈渡没接话。
越野车平稳地驶出小区门口,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沈渡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三楼窗户里那个还探着半个身子、一脸心虚的妹妹。
“沈清漪,”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你跟我说要搬出去住,就是为了离他近一点?”
沈清漪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间公寓是陆知舟替她找的,离他的公司只有十分钟车程。
而这件事,她一直没有跟沈渡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