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枝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完成了从床上弹起到冲下楼的全部流程。
她甚至没来得及仔细照镜子，只是胡乱抓了两把头发，套上一件卫衣就跑了出去。电梯里她对着反光的金属门板看了一眼自己——眼睛还有点肿，嘴角还沾着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牙膏印。
算了。
沈清漪见过她更狼狈的样子。
公寓楼门口，沈清漪正靠在一辆共享单车上刷手机。她今天穿了一条碎花连衣裙，头发编成松散的侧麻花辫，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本日杂里走出来的。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在林小枝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多吧。”林小枝含糊地回答。
“十二点多？”沈清漪挑了挑眉，语气里写满了不相信，“你这张脸看起来像是凌晨三点还在跟人聊天。”
林小枝心虚地移开视线。
她昨晚确实跟宋时衍聊到了很晚。从操场回来之后，她洗了澡躺在床上，本来打算刷会儿手机就睡，结果宋时衍的消息像掐着点似的发过来了。
——“到了？”
——“嗯，刚洗完澡。”
——“今天跑得挺累的吧，早点休息。”
对话到这里本该结束的。但不知道是谁先开了个新话题，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他们聊了最近在听的歌，聊了食堂哪道菜最难吃，聊了国庆假期要不要一起去看那部刚上映的电影。林小枝记得自己最后一次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四十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卫衣领口里，企图遮住自己可疑的表情。
“走吧，吃饭去。”沈清漪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笑着拍了拍后座，“上来，我带你。”
“你骑车载我？”林小枝看了看那辆共享单车，又看了看沈清漪纤细的胳膊，“你行不行啊？”
“瞧不起谁呢。”沈清漪跨上车，拍了拍后座，“快点，别磨叽。”
林小枝犹豫了两秒，还是坐了上去。车子摇摇晃晃地起步，沈清漪在前面蹬得颇为吃力，链条发出一阵不太情愿的咔咔声。
“你是不是该减肥了？”沈清漪咬牙切齿地说。
“是你该锻炼了。”林小枝毫不客气地回嘴。
两个人拌着嘴，歪歪扭扭地穿过校园。早晨的阳光还没有变得毒辣，梧桐树的影子斑驳地落在柏油路上，空气里有青草和露水混合的味道。周末的校园比平时安静许多，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晨跑的人，或者拎着早餐慢悠悠往回走的学生。
沈清漪把她带到了学校北门外的一条小巷子里。这条巷子林小枝之前走过几次，但从来没注意到拐角处还有一家早餐店。店面不大，门脸甚至有些破旧，但门口排着七八个人，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豆浆和葱油饼的香气。
“这家超级好吃，我跟你讲。”沈清漪锁好车，拉着她走到队伍末尾，“他们家的豆腐脑是我在b市吃过最好吃的，没有之一。”
林小枝看了看队伍的长度，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有些怀疑：“我们排队排完，该吃午饭了吧？”
“放心，很快的。老板手脚特别麻利。”
果然如沈清漪所说，队伍虽然不短，但前进的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钟，两个人就端着满满的托盘找到了位置坐下。林小枝面前是一碗咸豆腐脑、两根油条和一杯现磨豆浆，沈清漪那边则是甜豆腐脑配小笼包。
“你吃咸的？”沈清漪看着她碗里的豆腐脑，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怎么了？咸的多好吃啊，有虾皮有紫菜有榨菜，口感丰富。”林小枝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嗯——这个真的好吃！”
沈清漪摇了摇头，用一种“我跟你果然有代沟”的表情叹了口气，然后低头吃自己的甜豆腐脑。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清漪忽然放下勺子，撑着下巴看向林小枝，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林小枝。”
“嗯？”
“你是不是该跟我交代点什么了？”
林小枝咬着油条的动作顿了一下。
“交代什么？”
“别装了。”沈清漪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昨晚在操场上，宋时衍送你回来的吧？”
林小枝的耳朵尖慢慢染上了一层粉色。她假装专注于把油条撕成小段泡进豆浆里，声音含糊不清：“……他就是顺路。”
“顺路？”沈清漪的音调微微上扬，“他从操场送你回宿舍，绕了整整半个校区，你跟我说顺路？”
林小枝无话可说。
“而且你知道吗，”沈清漪继续说，眼睛里全是笑意，“昨晚你走了之后，陆辞偷偷跟我说了一件事。”
林小枝抬起头，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说宋时衍这个人，从来不在操场待着。他嫌吵，嫌人多，嫌空气不好。”沈清漪一字一顿地说，“他在大学三年，去过操场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林小枝捏着油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但这学期——”沈清漪拉长了声音，“他好像突然对操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呢。”
“你每周去操场跑步的那几天，他都刚好‘路过’。你跑完坐在看台上休息的时候，他也刚好‘想坐一会儿’。”沈清漪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林小枝越来越红的脸，“林小枝，你觉得这些都是巧合吗？”
林小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借口都想不出来。
她想起昨晚的月光，想起宋时衍送她到楼下时那个若有若无的微笑，想起他说“晚安”时声音里的温度。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豆浆的热气里。
“……你别瞎猜了。”
沈清漪看着她的反应，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珠子。
“行，我不猜。”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什么都懂了”的笃定，“你慢慢吃，别着急，脸红成这样待会儿怎么走出去。”
林小枝没再说话，低头把泡软的油条一口一口地吃掉，耳朵尖上的红色却迟迟没有褪下去。
吃完早餐回去的路上，沈清漪没有再提宋时衍的事。她挽着林小枝的胳膊，走在梧桐树荫下，絮絮叨叨地说着下周要交的作业和某个老师奇怪的讲课口音。林小枝应着她的话，心却飘到了别的地方。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林小枝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宋时衍的消息：「醒了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沈清漪在旁边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又看了看她脸上的表情，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地啧了一声，然后松开她的胳膊，冲她摆了摆手。
“我先上去了，你慢慢回消息。”
林小枝握着手机站在楼下，看着沈清漪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然后低头，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
「醒了。刚吃完早饭，你吃了吗？」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同时，对话框上方就弹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林小枝站在早晨的阳光里，忽然觉得这个周末，好像会是个很好的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