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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青石掀开外殿的帘子,沈怀安搓着手,从殿外钻进殿里,大氅上海裹着一层寒气。

“你回来了!”

林清懿坐在桌前,正在用早膳。

她见沈怀安进来,瞬间弯了眼睛,也不起身,只放下手里的调羹,拿帕子擦了擦嘴后,朝他招了招手。

“春晓说,今儿比昨儿还冷,快解了大氅,喝碗热汤,驱驱寒。”

林清懿站起身为他盛汤,唇角笑意暖融。

“刚从小厨房里端过来,特意放了黄芪、枸杞和姜丝,最是温补。”

沈怀安将脱下的大氅,随手扔给身后的青石,笑眯眯的凑了上去。

“那就劳烦太子妃啦!”

殿内的宫人头低的更深,即便是常见此幕的青石、春晓,也忍俊不禁,撇过了头。

林清懿见状,嗔睨了他一眼。

被瞪了的沈怀安,立马原地站定。

“卿卿~”

他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瘪着嘴,眨着眼,可怜巴巴的搓着手,像在冬日里冻傻了的流浪猫。

林清懿一见他这副做派,又笑开了。

“傻站着作甚,还不快些坐下喝汤。”

“好嘞!”

沈怀安大步走了过去,紧挨着林清懿坐下,笑眯眯的捧着起汤,眯着眼睛,一脸餍足。

“好香!”

“喝点汤,再尝尝小厨房做的鲜肉饼。”

林清懿夹了一块切成小块的鲜肉饼,放在沈怀安面前,嘴角的暖意更深。

他看似搞怪逗趣的行为,不过是怕身上罡冽的寒气,侵袭了她。

故意等身上寒气泄掉,才敢凑到她旁边坐下。

“呼——”

沈怀安长长呼出一口气,煞是满足的模样。

“这汤滋味真是鲜美,入口顺滑,入腹生暖,畅哉!”

一碗热汤下腹,他身上那点残余的寒意,彻底散了。

林清懿见他那副满足的模样,笑着将手边的帕子递了过去。

“父皇连夜传召,所为何事?”

沈怀安接过帕子擦了擦嘴,没有立刻回话,反而将目光看向一旁的春晓。

“春晓,这汤还有吗?”

春晓福身回道:“回殿下,小厨房的灶上还有一大锅呢。”

沈怀安轻‘嗯’了一声,朝青石递了个眼色。

“青石,你们也都去喝一碗,暖暖身子。”

“谢殿下。”青石抱拳领命,退出了殿。

春晓眼神一转,立马也招呼着殿里的宫人,也退出了殿。

明明在殿里伺候,却需要喝热汤来暖身子,那分明是让他们退去殿外守着的意思。

春晓将殿门关上后,便披着披风,守在了殿外。

殿门合拢,林清懿这才收回目光,转投向沈怀安。

她并未急着开口追问,只是在等。

等他想好措辞。

沈怀安调整了下坐姿,面向林清懿而坐,脸上带着些许沉重。

“昨夜,兵部的加急奏报抵京,陈大人连夜将其呈到了父皇的案头。”

“查到了?”

林清懿也稍稍侧了侧身,双手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沈怀安郑重点头,将桌边的汤碗往里推了推,手指在桌上画了个曲线。

“果真如你所料,他们将地址选在河道水源旁边,地点极其隐蔽。”

“兵部的奏报上说,他们找到工坊时,里面被搬了个干净。但他们按照你提出的思路,去查了排水渠,在其周围发现了劣币残片,佐证了那确实是劣币工坊。”

“只不过,旁的证据都被谢家人毁掉了。现有的证据,也只能证明安王包庇之嫌。”

沈怀安鼻息长叹,说不清楚是惋惜,还是痛恨。

一只温暖柔软的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他抬眼看向林清懿。

她并未安慰他,只是淡淡的继续问。

“父皇知晓后,是何态度?”

“父皇当然恨不得,立刻就将安王,与谢家一并处置了!”

沈怀安眉峰骤然凛起,积怨爆发的模样。

可话锋一转,目光又沉了下去。

“可你我都知道,谢家人手里攥着保命符,在不知敌手攥着什么利器前,孤也不敢轻举妄动。”

沈怀安冷静而又沉稳的,将今晨之事,细细讲与她听。

林清懿时不时皱眉,时不时点头,时不时轻叹。

“所以,我今儿劝父皇,秘而不宣,先深挖实证。”

林清懿赞同地点了点头,“皇族参与铸造假币劣钱,确实不能公开处置。”

“但若将此良机掐断,父皇又岂会甘心?”

沈怀安叹息一声后,扯着嘴角摇了摇头。

那苦涩的笑意中,杂着太多情绪。

“别提父皇不甘心,即便是岳父大人,听到孤的谏言,也很是不甘心。”

“卿卿你是不晓得,今晨议事时,岳父他一听孤要小而化之,顿时横眉怒目,背脊挺得像扎了根竹竿似的。”

“从国法、国威,说到后世震慑,字字句句,直击孤的心口窝。孤都恨不得一激动,就当场请父皇下旨,着孤带兵拿人了!”

沈怀安有些激动,林清懿笑着拍了拍他起伏的胸口。

“还好你沉稳,没被恨意冲昏了头脑。”

“父皇他饱受谢家逼迫几十载,有此良机,定然不愿轻易松手。而我父亲,一辈子嫉恶如仇,年轻时便瞧不上谢家的做派,这才做了监察御史。”

“父亲他此生志愿,便是为大渊将谢家这毒疮,剜除干净。”

林清懿夸赞似的朝沈怀安弯了下嘴角。

“不过,幸好你机敏,将他们都给劝住了,不然可就误了大事儿了。”

“嘿嘿嘿……”

沈怀安方才还一脸沉痛,听到林清懿的夸赞,瞬间咧嘴笑了起来。

“父皇好劝,但岳父大人清正如松柏翠竹,孤确实费了好一番功夫,这才给劝住的。”

林清懿见他这番邀功的模样,又夹了块肉饼,放在他碟中。

“辛苦你了,多吃点。”

“还是卿卿心疼为夫。”

沈怀安立马夹起肉饼,喜滋滋的往嘴里送。

“卿卿,忘记告诉你了。”

他快速嚼了两口肉饼,囫囵吞下,转头沉色看向林清懿。

“议事结束后,孤出太极殿时,你猜碰到谁了?”

“谢贵妃?”

“猜对了。”

林清懿并未露出震惊的神色,只是迎上沈怀安的目光,语气里多了许多别的意味。

“原来今日,便是谢贵妃与谢琦约定亮底牌的日子。”

沈怀安点了点头,“看来是的。”

林清懿低头长叹一声。

“想来,父皇那里定有一番水火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