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的那封紧急加密奏报，来的很巧，赶在大雪压城之前，顺利入了京。
隆冬深夜，兵部陈大人刚收到北境来的奏报，连夜入了宫，奏到了陛下的龙榻前。
皇帝沈景和映着烛光看着奏报上的内容，脸色渐渐比夜色还黑。
天子勃然震怒，眉峰倒竖，冷声吩咐守殿禁军：
“即刻传召太子、林御史、鲁国公等人大臣入宫！”
“是！”
皇帝攥着兵部奏报，阴沉着脸，任内侍为他更衣。
陈大人立在烛光微弱的小角落，弯腰垂目，大气也不敢喘。
东宫
沈怀安正搂着林清懿安睡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殿下，殿下，宫中急召。”
“何事？”
沈怀安率先被吵醒，压着嗓子问门外的青石。
“殿下，陛下急召您去太极殿议事。”
“知道了。”
沈怀安缓缓坐起身，不料林清懿也跟着坐了起来。
“卿卿，把你吵醒了？你快躺下，再睡会儿。”
“能父皇连夜急召，定是令朝纲动荡的大事。”
林清懿握住了沈怀安的胳膊，眉心紧蹙，嗓音微干，似困意未散，又似忧前路难平。
“想必是北境的奏报入京了。”
“北境奏报赶在谢贵妃动手前抵达，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沈怀安将手覆在林清懿的手上，轻轻地拍了拍。
“你放心，孤会见机行事的。”
见林清懿微笑点头后，沈怀安这才掀被下床穿衣。
他穿好衣服，重新回到床榻旁，将林清懿按躺下去，将被子掖好。
“卿卿，盖好被子，孤走了。”
“嗯。”
她的手从被子里钻出来，再次攥紧了他的胳膊，皱眉叮嘱。
“怀安，今夜你且按住父皇，千万不要定下处置安王之策，且等……”
“好，你安心睡吧，一切有孤。”
沈怀安抬手将她额角的碎发拨弄开，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将担忧尽数吻去。
“莫要担心了，安心都等孤回来。”
望着他的眼眸，林清懿繁杂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轻‘嗯’的一声。
沈怀安一踏出内殿，便看到守在外间的春晓、青石二人，沉声吩咐：
“春晓，照顾好你家主子。”
“殿下放心。”春晓屈膝回话。
“青石，随孤入宫。”
青石抱拳回禀：“是，殿下。”
沈怀安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大步踏出外殿，融入寒夜之中。
寝殿的大门被关上后，内殿的林清懿辗转反侧。
心中隐隐有感觉，接下来要发生之事，恐怕是她难以掌控之事。
太极殿，陆陆续续进了数位朝廷众臣。
殿内，太子沈怀安与众朝臣皆站在殿中，面上挂着猜测与担忧。
皇帝沈景和坐在龙椅上，面色沉肃的饮着一盏浓茶。
他将茶盏放回桌案上，目光扫了眼殿内，沉声开口：
“今夜将诸位爱卿连夜传召，皆因北境传来急奏，朕想听听众位爱卿，我朝遇此事，当如何处置。”
皇帝叹息一声偏过头，垂下眼眸，朝兵部陈大人抬了抬手。
“陈爱卿，你说吧。”
只瞧皇帝的态度，众朝臣便已察觉，陈大人即将说出口的那奏报，该是多令陛下面热难堪、气愤而又心堵。
“遵旨。”
陈大人面色沉凝，躬身抱拳，沉声道出：
“一个时辰前，兵部派往北境调查安王、镇北侯陆峥与太子遇刺一案的人，呈上加急秘密奏报。”
“说在北境查案之时，本欲搜寻刺客秘训之地，却在北境临水山体中，发现一处废弃的铸造工坊。”
“据其工坊内破碎器物、工具分析，此乃假币铸造工坊。”
此言一出，众臣皆露出惊慌之色。
在场众臣皆知，假钱泛滥会致使国库收入大幅度缩水，动摇国家政权经济支撑，侵蚀国家财政根基，严重者，还会引发百姓躁动。
陈大人听着周遭的躁动，抬眼望了眼皇帝，见皇帝单手扶额，锁眉阖目，低头默默忖度的模样，他继续开口。
“据奏报中说，那假币铸造工坊虽然已将熔炉、铸造工具、金属材料等挪走。”
“但那山洞里还残存着，熔炉常年烧制导致的土块板结，地面的泥土呈绿色，明显是铜的痕迹。”
“兵部探查的人，顺着工坊里的排水沟探查，搜查到一些残缺劣币，并且拼凑出其上‘大渊通宝’的字样。”
“后经泛查，北境百姓手中的劣币，十之有七。”
陈大人躬身抱拳，指尖用力按住手背，语气凝重。
“兵部深觉兹事体大，如何处置此事，还望陛下定夺！”
皇帝长叹一口气，侧转着眸子，似千斤重担压于面容。
他问众臣：“众爱卿也听到了，太子遇刺一案还没查明白，这又蹦出了个假币案！”
“圣上容禀。”
林维翰面色沉郁，眼底忧惧压过焦灼。
“先前殿前审太子遇刺一案，证据、证词皆指向北境。眼下，兵部又在北境查出假币铸造工坊，前后种种，令臣不得不深思。”
“北境近些年起了战乱，虽将外敌死死拒在边防外。可偏偏有人趁此战乱之机，在北境境内，大肆敛财，动摇国本，败坏朝纲，实在令臣胆寒啊！”
“林御史所言不错！”
鲁国公唇角耷拉着，凛肃的面容，不见平日嬉笑。
“此工坊在北境河道查出，虽无直接证据证明此案是安王授意，但安王与镇北侯镇守北境四年，假币已然蔓延，百姓手中十之有七，不正是能说明，假币一案，与其难逃干系吗？”
皇帝沉吟不语，良久才抬起头，看向兵部陈大人。
“陈爱卿，兵部入北境调查半年，可查出些什么？”
“回禀陛下，据臣属下回禀，北境安王府干净的很，搜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但走访时，确有百姓说，安王身边有一侍卫，经常去鸟市溜达，因极其懂鸟，人送名号‘五爷’。”
楚昀听罢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句：“什么干净的很，分明是甩了锅。”
皇帝抬头望来，“阿昀，你可是有话要讲？”
沈怀安侧过身，望向楚昀时，锁眉摇头，示意楚昀不要冲动。
楚昀当下抿住了嘴。
差点坏了计划。